“熏真。”
熏真“啊”了一声,抬起头来。
两人之间的火焰噼啪作响,火光映射在熏真半边脸上,熏真回过神看向德斯提,那双眼睛显得没什么感情。
“你以后会记得我吗,在我死了以后。”
“不知道。”熏真诚实道,她对自己的记忆没有信心。
毕竟现在她脑子里的记忆最远只有几个月之前。
“这样啊,”德斯提闭起那双绿色的眼睛,仰起头,“好想你能永远记住我,怎么办呢。”
熏真:“我会尽量的。”
平心而论,德斯提对她不错,尽管这是因为德斯提对她有其他的心思……但,对她还算不错。
如果她一直不能恢复记忆,和德斯提一起过完他的一生,也许熏真会记住他的。
在熏真看来,德斯提其实不用为此苦恼,毕竟照这样的情况看来,她要是回忆这段日子,就必然会有德斯提的身影。
德斯提的样子普通,放在人群中都不会是突出的那一个,唯有那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眼角开得小,向外勾勒时浓密的睫毛似是天然的眼线,延伸至眼尾后成了独一份的浓墨画卷。再配上其余毫无记忆点的五官,实在有种违和感。
熏真看着德斯提有些落寞的神情,突然说道:“能让我看看你原本的样子吗?”
德斯提猛地转过头,有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熏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语气多了几分犹疑,“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原本熏真无比确定,她曾经用魔法探查变成《尤妮的旅行笔记》之后,见到十年前被熏真托付孩子的陌生男人,就是德斯提原本的模样。
在德斯提不可置信的语气之后,她不这么确定了。
细细看来,两张脸没有相同之处,连带着那双眼睛。
一双犹如幽深潭水,无波无澜,一双便是名贵宝石,澄澈透绿。
明明是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熏真却莫名觉得,它们能完美镶嵌在一个人的眼眶里,并且毫无违和。
可她想不明白,德斯提为什么这么逃避这个问题,似乎他的模样是熏真不能知道的重要秘密。
就在气氛降入冰点之际,一道尖锐的童声在寂静的树林中炸开,两人齐齐转头——是弥斯的声音。
弥斯刚刚趁着两人说话时,自己跑到一边玩了,德斯提看到有伊登在旁注意着,就没太在意。
现在这个叫声,是发生了什么?
两人循着叫声匆匆赶去,只见伊登一个人站在原地,似乎正在等着人来。
见到来人是德斯提,伊登下意识要跪下请罪。
“弥斯呢?”德斯提趁熏真没注意,一把拽起伊登问道。
伊登往旁边一指,“掉进猎人捕猎的陷阱里了。”
弥斯大概是听到了两人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喊德斯提,“这里好黑,我害怕。”
陷阱是就着地势挖的深坑,大概是想捕大型动物,坑上盖了一层草,天色太暗,压根看不清坑底的弥斯。
伊登把碍事的稻草给清了,露出大坑的边缘,德斯提回去提了几盏马灯当照明工具,熏真……
熏真带着德斯提递过来的马灯跳进了深坑。
弥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啜泣,听见动静抬头,一点火光从上面快速落下,他借着那点火光,看见了飞散着的、如同太阳般的金发。
弥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金发,是在德斯提的卧室里,精灵的画像被德斯提挂在角落的墙上。
画像上的精灵拥有着太阳光芒般的金发,笔墨草草勾勒出睡梦中的双眼,鼻子和紧闭的嘴唇却有更多笔触。
德斯提不允许弥斯将画像拿出卧室,每当弥斯想看时,便只能偷偷到德斯提的卧室里。
离开道崎尔城之前,弥斯想看画像,就跑到德斯提的卧室门前,刚要推开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德斯提和别人争吵的声音。
“……我不同意。”
弥斯凑近门缝,听见一道女声这样说道。
弥斯分辨出这是姑姑的声音,尽管这道声音要比姑姑的声音更冷淡、更生硬。
他没有见过姑姑这么生气的时候。
“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更改。”德斯提的声音不也似平常,“我一定会带她回来。”
“你要是自己出去,在哪个地方死了我都不会再管你。弥斯那么小,你就要让他跟你一起冒险,做梦!”
“他说了,这件事的关键就在弥斯身上,只要带上他——”
“啪——”清脆的掌掴声打断了德斯提的话。
“你要是疯了,我不介意再把你关个十年八年,这次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给你求情。”
“姐……我找不到,我找不到她。”德斯提哽噎道:“我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还是找不到她。姐,我求你,求你这一次,让我带弥斯走吧。”
冗长的沉默过后,女声终于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她特意躲起来,就是不想见到你。”
德斯提应激了般:“躲起来?为什么要躲起来?弥斯还在呢,她说过,会回来找弥斯的,姐,弥斯还在呢,她不可能躲起来的。”
“够了——”女声厌烦道,“你这算什么,威胁吗?弥斯是你的人质?还是你要挟救命恩人的工具?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那就是我这个姐姐做得不称职,这么多年也没有机会好好管教你,你——”
德斯提大声打断:“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你来找过我吗?”
“我被她从魔塔手里救出来的时候你在哪?我被那些人玩弄嘲笑的时候你在哪?你在豪华的伯爵府里享受贵族的生活,你在遗憾不能随卡恩的姓氏,成为真正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