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下午比上午安静。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书架之间切出一道道斜长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朱莉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基础炼金术原理》,旁边摞着几本魔药课本和笔记本。她已经帮彼得解了三个问题,现在正在等第四个。彼得坐在她对面,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魔药课本,手指在页边停着。他刚才问的是魔力传导脉络,朱莉画了几张图,他看懂了。现在他翻到另一章,停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
“简小姐。”朱莉看了他一眼。“上次你说的,基础炼金术,”彼得把书翻到前面某一页,手指点在一张图表上,上面画着四个元素符号——地、水、火、风,“我看了。原来我从来没想到把魔药材料像炼金术运用的地水火风四元素一样分类。”
他看了朱莉一眼,发现朱莉用眼神鼓励他,胆子大了起来。“你说魔力像水,我就想,水是四元素之一。那其他三个元素是不是也有对应的。然后我翻了《基础炼金术原理》,发现真的有。地水火风,每种魔药材料都可以归到其中一个元素里。”彼得因为兴奋而满脸通红,他的手指还按在那张图表上。
朱莉把《基础炼金术原理》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翻到第三章。那里有详细分类。把魔药材料按四元素归类之后,你会发现同一元素的材料在一起熬制的时候,药效会叠加;不同元素的材料在一起熬制的时候,药效会中和或者转化。这就是为什么有些魔药需要特定的材料顺序。”
“嗯嗯。以前我只知道按照教材的内容操作,但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比如说豪猪刺要先关火,才能放进坩埚里。我以前只知道按步骤操作。现在我明白了,豪猪刺固态、稳定、坚硬,是地元素,如果没有关火就加入豪猪刺,被地元素包裹的火性会被外部火焰瞬间激发,导致能量失控爆发,所以要创造一个没有明火、相对冷静的环境。”
“嗯嗯,彼得,你可真厉害啊。”朱莉夸奖他,“你哪有西里斯说的那么笨。”
彼得的脸已经涨成了酱色。什么神农氏,这个部族那个神明的,他就没搞懂过,那些东西都太远了,听起来就很厉害,他想都不敢想,一想起来就头大,干脆不想。他抽抽了几下,大着胆子说:“那个简小姐,听说你要过生日了,我可以……”
“西里斯会邀请你的,”朱莉理所当然的说,“他不请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彼得忙不迭地点头。
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教授今天破例没有在学生中间巡视,而是坐在讲台后面,对着几份论文皱眉,显然在放水。西里斯和安东尼换了位置,安东尼和朱莉坐一起,西里斯和褔西特坐一起,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着安东尼和朱莉的方向,朱莉在处理材料,安东尼竖起耳朵,听朱莉在说什么。
六年了,那几个字从来没有这么清晰。
“你别总是看着我呀。”朱莉抬起头,转过来一点,对安东尼说,“快点火。”
安东尼手忙脚乱地用魔杖在坩埚底捅了一下,火苗应声蹿起,舔上壶底。在等基础药剂冒泡的空档,他回头看了眼西里斯,然后他鼓起勇气问道:“朱莉。”
“嗯?”
安东尼想了想,“你看得懂那些方方正正的象形文,我上次,做符文研究的时候,有参考一本东方古籍。有个词,叫——”安东尼模仿着她那古老陌生的语音,“‘慈悲’,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呀。”朱莉把刀放下,褐色的眼睛亮亮的,她回答说,“这是一个双字词,‘慈’是予乐,‘悲’是拔苦。意思嘛,就是以他人的苦为自己的苦,以他人的乐为自己的乐,并付诸行动。”
安东尼追问,“那个,怎么写,那本书印刷不是很清楚,我怕印错。”
朱莉拿起羽毛笔,想也不想,在羊皮纸上刷刷写了两个方方正正的字。“给,你拿回去对照一下。”
安东尼没有收起羊皮纸,他还有一问,“那‘神上’呢?”
朱莉惊讶了一瞬。
安东尼模仿着她的语音,把“神上”这个词又重复了一遍。
“‘神上’?”朱莉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神上,就是……神上啊。应该就是……神上……吧。”她摇了摇头,显得有些迷茫,“听起来也是一个双字词,像专有名词,应该是特指什么什么人或物。”
安东尼问:“你能写下吗?”
朱莉想了想,说:“好,不过我不确定‘shenshang’是不是这么写。”她又拿起羊皮纸,在纸上写下了另外两个端正的方正的字——神上。
安东尼说:“谢谢。”他把羊皮纸揣进兜里。基础药液沸腾了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