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你有什么要汇报?”
殿门紧闭,阿拉德拉踞坐在王座上,眼神阴霾盯着单膝跪地的菲利斯。
“陛下!”
“巴卡将军违背您的命令以下犯上,已经处死示众,其他士兵一向对巴卡将军忠心不二,有怨声实在正常您......”
“请陛下停手吧!”
菲利斯沉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越发凉薄,他心里咯噔一下。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心软了?菲利斯。”
“安东尼奥身上那些无用的软弱和善良也污染到你了吗?”
阿拉德拉嗤笑一声。
“在克鲁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可巴卡军的其他人并没有违抗您的命令!他们只是听从巴卡将军的命令,没有触犯军令啊!陛下!”“菲利斯!”
阿拉德拉冷喝,菲利斯咬牙。
“当年,你是跟着我平定克鲁长达几百年的动乱走上这个王宫的。”
“你应该明白,我既然杀了他们的主将,不杀尽他们就是后患无穷!”
“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他们现在假意服从我,将来某一天还会想着要为巴卡报仇!”
“那您......您为什么就不能杀了梅里奥?!”瞎眼肿胀流脓,菲利斯颧骨下面的皮肤因为牙关紧咬而凹陷,“巴卡将军跟着您这么多年他对您......”菲利斯压下喉间哽咽,“梅里奥一个异国教皇,杀就杀了!”
“就像王子殿下刚刚说的,克鲁不差女人,您想要娶谁当皇后不行?!”
“巴卡将军何必死得这么凄惨......”菲利斯垂下头,身前阴影笼罩,意料之中的一脚狠狠击中他心口——
“砰——!咳咳咳!咳咳!”
“你最近的话真多!”
“菲利斯,你也不想活了是吧?”阿拉德拉踩住菲利斯的护心甲,菲利斯背后的木板嘎拉作响。
“按照我说的做,巴卡军的士兵全部处死。”
“其他人一旦露出任何反抗意图也就地行刑。”
“我再给你五天时间,知道了吗?”
“咳咳咳!咳咳!”喷出的血沫星子溅到空中,菲利斯剩下的那只眼满是血色,“是......陛下。”
阿拉德拉移开脚,落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对了,安东尼奥养的那个小宠物给我看牢了。”
“不要再让安东尼奥见到他。”
“等解决这次巴卡哗变的事后,找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把他拖上铁锤台,让安东尼奥看看我是怎么处置他这个小宠物的。”
阿拉德拉阴沉沉笑起来。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偷偷摸摸藏人的事,就是这样的下场。”
安东尼奥被人押回房间丢到地上。
随即房门砰地关上,士兵上锁。
“喂!你们不能把我关起来——!砰砰砰!”安东尼奥使劲捶门,“我是克鲁的王子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样对我?!”
“喂!听到了吗?!”
“咚!”
愤怒的士兵不耐烦踹了下门板,“闭嘴!”
“王、子、殿、下。”
房间内安静了。
士兵转身守在外面。
深夜的克鲁王宫,空气里涌动着血腥气。
士兵静静立在门外,月光照亮黑甲上的斑驳血迹,几不可察的呼吸声。
忽然,他眼珠转了转,瞥向梅里奥漆黑一片的卧室。
吱——
密道的木门被推开。
“夫人,我们真要这么快动手吗?”侍女跟在杜莎身边,问道。
“阿拉德拉陛下正处在被巴卡将军逼宫威胁的怒火中,我们现在动手,岂不是正好撞上盛怒的陛下?”
“多亏了巴卡的逼宫,阿拉德拉现在比平时更加残暴,已经在失去理智的边缘。”杜莎道。
“这十天他几乎是见人就咬,巴卡军以及所有牵连到的人他全部没有放过,军中的怒意已经积聚到极点。”
“再等下去,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阿拉德拉杀光所有对他不满的人,然后在留下的软骨头的掌声里,风风光光地和他的皇后完婚。”说着,杜莎斜一眼梅里奥,暗道中一点烛火照亮他瘦削的下巴。
“圣西斯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与其等下去不如搏一把!”
“我已经等了十几年,不想再等了!”
梅里奥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垂着眸,抿起的嘴角有一个豁口。
逼仄的楼梯隔间里,戈斯和他身体紧紧相贴。
一门之隔,铁格子间的女俘虏们神色木讷按照命令添柴烧水。
戈斯干燥的嘴唇从梅里奥耳廓一路向下,落在唇角。
“我要走了。”
“边境的军队需要我。”
“可我舍不得你,梅尔。”戈斯呢喃,刻意压低的声音沙哑又缠绵。
“好想偷偷带你离开,我们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圣西斯和克鲁,找一个荒无人烟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
“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在一起。”
“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也不会有人抢走你、分走你的注意力!”戈斯的语气越来越狠厉,最后抬手掐开梅里奥的嘴大力吸吮他的舌头,咸腥的手指搅动口腔的软肉。
梅里奥靠在挂满蜘蛛网的木柜上退无可退,他被迫仰起头,胸膛紧密相贴,对方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皮肤和衣料传到自己的身体里。
细微的水渍声在这方小空间里格外明显,刺激着耳膜。
梅里奥抱住戈斯,冰凉的手指伸进衣服里一寸一寸抚过他紧绷僵硬的背阔肌,手指用力揉开那些绞在一起的筋膜。戈斯的呼吸灼烫,似乎要将梅里奥整个吞下去,后背传来的疼痛又酸又麻,细细密密的痒从毛孔渗进血管,心脏开始酥酥麻麻。
“呵——”甘拜下风似的,戈斯叼着梅里奥的下唇含在嘴里结结实实舔了一下,沾满水渍的手按了按唇边被自己咬出来的豁口。
楼梯间很小,两个人挤在一处根本没有任何回避的余地。
“对不起。”梅里奥的手被戈斯的汗水打湿,他拨开戈斯额头上的棕发,“我说过会保护你的,但却把你自己留在了圣西斯。”
戈斯眨了下干涩的眼睛。
“很快就会结束了。”
梅里奥的声音没有昔日在圣西斯教廷时那么清亮,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让他的声音也带着伤痕累累的哑。
“我们会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直到审判之日的到来。”
戈斯闻言一怔。
梅里奥看他的眼神温柔,眼波的涟漪下积聚着很多他看不懂的痛苦。
“戈尔。”
“嗯。”戈斯环住梅里奥。
“Padrino......”
听见这个称呼,梅里奥眉眼的笑意更深。
闭上眼,梅里奥吻上戈斯。
熟悉的呼吸声里,脑海中战火连天——
一幕一幕如纷飞雪花从眼前划过。
圣诞典礼的欢乐颂和克鲁兵临城下的枪声交织。
十字架周围的烈火熊熊燃烧,围观者的身影都被扭曲了。
血滴落冰湖,化为一缕血红丝线蔓延到湖底。
维恩倒在血泊的狰狞面孔渐渐模糊,西塞的棺椁停在诵经堂侧室,上面积满灰尘,风一吹,灰尘就像飞蛾的翅膀在空中一闪一闪。
咚咚的心跳声也安静下来。
“去吧。”
松开手,梅里奥擦掉戈斯唇上的水痕。
戈斯低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梅里奥的样子,满心满眼都是梅里奥的样子。房门外的痛苦与死亡在这一刻都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在意梅里奥。
如果地狱的岩浆喷涌淹没人间,我只想带着梅尔登上方舟,我们一起驶向远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戈斯·沃尔夫天真又残忍地想。
“今晚睡觉的时候能想着我吗?”戈斯看着梅里奥。
“乖。”
“分开后,我会每时每刻想着你的。”
梅里奥笑道。
骗子!
戈斯甜蜜又愤怒:明明心里就不止我一个!
不止奥利维!不止纺织厂这些人质!就连安东尼奥这种废物他也要想着!
可当梅里奥抬眼看他的时候,他又欺骗自己——
你看,他眼里只有我一个。
爱恨一向交织。
耶和华告诫世人,摒弃个人的情爱,投入广博的慈爱中。
私人的爱会滋生出众多的毒瘤——贪婪,占有,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