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宁县】

清晨，此时的天将亮未亮，暗蓝色的夜笼罩着整个平宁县，街上零星经过几个挑担夫，一派宁静祥和的样子。

平宁县令姓于，若是平时，他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意犹未尽的起来县衙理事。如今他酣睡正香，沉溺于美梦之中，梦里他的夫人亲自为他挑选了几位美貌的良家女子为妾，正要办事，却听得卧房外响起来急切地敲门声，扰了他的清梦，他着实不悦，实在不想理会，翻了个身，躲入温柔乡里，想要继续他的美梦。奈何门外的衙役十分执着，看来县令若是不起，怕是不会罢休了。

县令夫人也被这急切的敲门声敲得睡不安稳，闭着眼睛皱眉，神色十分不满，她打了那县令一巴掌，把他一脚踹下了床，埋怨道：“你也该管管你那些手下了，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县令原来是个惧内的，他冲床上的夫人作了几个揖，赔着笑脸道歉：“叨扰夫人好梦，我去收拾他们。”

平宁县令拉开门栓，兜头给了那敲门的衙役一下，衙役知道县令的脾气速来如此，低着头向县令求饶。

县令背过身把门一关，压着嗓子说道：“什么事非得这么早找我？”

衙役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驻守水库的牛校尉如今带着三个士兵来到平宁县，如今正在前厅等着。县令一听，心中一沉，他挠着脑袋只觉事有蹊跷，牛校尉负责驻守水库，督办水库修建之事，两人交流皆是书信往来或者派人前来即可，从不曾亲自来他这县衙，更何况这么早。这不对劲。只是他一时还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于是他命衙役带他速速前往前厅，两人一前一后疾步穿过长廊，就在县令一脚就要迈进前厅之时，他脚下一顿，看了看天色，迟疑片刻，衙役见状也停了下来，躬身候命。县令嘱咐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牛校尉此时前来，水库之事定然有变，我此时不便前去。你先好生招待，把他送走，他若问起，你就说我病了，不便见客，他日定登门请罪。”

“哦？于县令，什么病啊？无大碍吧？”

牛校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吓得于县令立刻转身挤出笑脸，只见于校尉浑身湿透，右手持刀，神情倨傲地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哎呀！牛校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下官身体微恙，并不大碍，无碍，呵呵。校尉您亲自前来，实在有失远迎，还请进屋，让下官为您接风洗尘。”

“哼。”牛校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收刀入鞘，一甩手跟着进了前厅。

于县令见牛校尉此行也就只带了三个士兵前来，人并不多，但个个都浑身湿透的立在那里，对牛校尉说道：“牛校尉一路辛苦，我看牛校尉和各位兄弟都风尘仆仆，衣物皆被雨水淋湿。”“请校尉和几位兄弟先跟着我属下前去更换下这湿透的衣物，以免伤风感冒，下官这便为各位备好酒菜。”

说着便张罗起来。

牛校尉一行人洗了个澡，换上了于县令为他们准备的干净的衣物后回到前厅，于县令已经备好了一桌酒菜满脸堆笑地坐在桌边候着。

一番推杯问盏，于县令与牛校尉谁也没有先开口说出此行的目的，席间其乐融融，倒是有些宾主尽欢之象。

一些士兵有些按讷不住，心中焦灼，频频看向牛校尉，手中端起的酒杯也喝得颇不是滋味。于县令看出他们神色有异，偏偏就是不主动开口问询，只是和那牛校尉一味地称兄道弟，把酒言欢，兴至酣处甚至情不自禁地高歌一曲，只说久不见牛校尉，如今见了，犹如亲兄弟一般亲切，十分畅快，恨不能日日相对而坐，同榻而卧。

眼见桌上酒菜风卷残云，牛校尉看着那于县令面上两朵酡红，又见他如此频频举杯，心中冷笑，这于县令分明就是想要用这桌酒菜来堵他的嘴，未免也太小瞧了他，他重重放下酒杯，冷哼一声，撇开脸去，不再看那惺惺作态的于县令。

三个士兵中个子最瘦小的那个士兵眼见自己的上司终于不再和对方虚与委蛇，于是率先开口道：“于县令，于大人。若真是如你所说，愿意与我们牛校尉同榻而卧，情如兄弟，眼下正有一桩小事，需要麻烦于大人。”

“哦？小兄弟，你且慢说。”于县令拦住他，起身为他斟了一杯酒，又对着牛校尉说道：“校尉大人有何难处？下官可为您效犬马之劳。”

前一秒还与他称兄道弟，一听是麻烦，立刻改做下官，牛校尉心中冷笑拦住于县令想要为他斟酒的动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于县令：“于大人，水库那边，昨晚出了事。”

于县令脸上的笑还挂着：“哦？什么事？”

“百姓闹了。”牛校尉说，“有人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说水库底下有溶洞，溶洞里养着虫子，说我们是把人骗上去喂虫子。”

于县令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眼睛往旁处一看，又回头对着牛校尉说道：“这……一群刁民胡说八道，校尉何必当真呢？呵呵……”

“他们还拿出了一封信。”牛校尉看着他，“正是于大人写的那封信。”

于县令放下酒壶，堪堪坐下，顿了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说：“信？什么信？校尉大人可看清楚了？”

“我看没看清楚不重要，关键是那拿信出来的人看清了。”牛校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于大人，那人说信是从你县衙里送出来的，现在又在那几个百姓手中。你说，这件事要是传到都尉府，传到上面去……不知道你于大人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把酒言欢，对酒高歌啊？”

于大人起身踱步，他此刻酒已退了大半，只剩一身冷汗，他看了一眼那牛校尉与几个士兵，又细细看了看他们身上带的佩刀，毕竟行伍出身，即使换了身衣服，他们依然随身携带佩刀。今日清晨他们一身狼狈的来到他的县衙，看来就是为了要拉他一同趟这趟浑水。此刻牛校尉已经把话挑明，推看来是推不掉的了，他若是继续推诿，这几个士兵必定不会让他好过，但这毕竟是他平宁县衙，料他们也不敢真的拿他这个平宁县令怎么样，才四人，不如先稳住他们，再将他们……

还没等于县令拿定主意，牛校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于大人，我本是念在你我同朝为官，都是为都尉大人效劳的份上，特来相告，好一同商量个对策。若是于大人肯一同商议便罢，若是不肯……”牛校尉顿了一顿，虚张声势道，“我的士兵还在城外只待我的命令行事。兹事体大，瞒是瞒不住的。只是这事究竟该如何对都尉大人禀报，还须得你我共同商议。”

“哦，那是自然。”于县令打消了心中的念头，收了脸上的笑容，缓缓坐下，说道，“校尉大人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首先，那几个带头闹事者，一个都不能留下。”牛校尉咬着牙，面色发狠，脸上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于县令使了个神色，衙役和士兵便退了出去，将门一关，屋内只留下他与牛校尉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