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长谷川吐了两回。
第一回是很典型的呼吸性碱中毒,他早有准备,利用草稿纸,对折,捅嗓子,吐了一回,自以为好了,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二回因为第一回将东西都吐出来了,所以只能挂拖着呕些胃液。
这是这周的第三次了,如果不算今天,他也达到了两天就要呕吐一次的频率。
他以前有这样的……】
不,不能这样写。
城市,还是原来目标所在的办公地点。
目标的死亡以及当天他未能一击致命的拖沓造成了相当的社会恐慌,但恐慌并没有持续过久,就被更多,更奇特的事件给掩盖了下去,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但黑泽阵问过贝尔摩德,对方很明确回答组织没出手。
那就是这片地区自己出手抹平了这桩血祸。
黑泽阵坐在驾驶座,车停在一个正好规避掉所有有效摄像头,却又能看得到目标办公楼的位置上。
透过相当古早色调的窗玻璃,他可以看得见楼里面还有许多人走走停停,已经死掉的人位置上已经坐上了新人,而前些天因为他潜入而破坏的后门也并没有人去维修,只是很坦荡地敞开,像在引诱着谁再前去。
他点掉原来显示正在编辑的对话框,合上笔记本,连着因为监/视久坐而闷热烦人的黑大衣一齐包裹了投掷去了后座。
几秒钟后,他的手机微不足道地震动了一下,他没看,却好像已经知晓来信者是谁般胸有成竹。
他只是任凭这震动持续了下去,直到不再震动了,他这才好像完成了些什么一样,重新拿起副驾驶座位上的望远镜。
他继续开始看这使他受伤的,这一桩实在很普通案件的案发地。
他左看右查。
并带了一后备箱的高功能炸/药。
就好像这样就能堪破一切谜题。
少年正处于一种由孩子过渡到大人的时刻,因为从小有人看护而具备的青稚气和职业上倒使出的眉眼阴桀很好地混合,像头太年轻的狼,正饥肠辘辘且不知死活地探视反扑了自己的猎果。
街道上的一切照旧,尤其是拐弯处的面包房,仍旧在烤着日复一日没什么新意的老式面包和贝果。
行人们来来往往,大多都不再为这持续稳定的芳香而吸引,只是很庸碌地持续向前推进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规训,照旧,充满探究的窥探。
却会在某个不起眼的地界来上惊喜的一暗枪。
简直和高速路那头,隔两天夜里就会准时响起的呕吐声一样诡谲。
有谁会在夜里给自己递信吗?
这是黑泽阵抵达这片土地的第七天,也是他持续记录这片土地的第七天。
他对此处的一切感到奇异,因此他选择了停滞。
——上交给组织的报告他造了假,说是自己了结目标。
这不是很严重的造假。
该完成的他完成了,只是人真不是他杀的。
他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相隔没过三分钟,尸体还热乎着。
他感到好笑又厌烦,这不是第一次。
只要涉及到这里,亦或者曾与长谷川共事,任何工作就无法顺利推展,却又能得到一个很离奇的“结果”。
行动组的报告上了又上,贝尔摩德叫他不要太纠结,早早转到行政来帮她才是真,但终于他在日渐缩水的工作中得到一份源自此地的工作,订了机票就来了这片一直困扰他很久的土地,寻一个人。
有时候黑泽阵也会暗自揣测是否由于他们组织涉入的暗面还不够而导致。
但每次被拔着跟去旁听高层会议时却又感觉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很多事还没轮到他手上,他看着顺利,那就好了。
他幼时的领养人曾送他一整套推理小说。
很厚重的书就此在他心里打下了不可磨灭的觅影之基。
哪怕后来他走在组织的长廊上,跟在后一个监护人的身后听着很庞大的数字,也依旧对一些微妙的事情感到好奇。
他其实好奇很多。
尤其是“人”的影踪与转变。
毕竟他总还觉得,长谷川就还是“长谷川”。
但长谷川还是长谷川吗?
黑泽阵有时会思考,但他觉得是多思,毕竟宫野夫妻还没死。
电话又打过来。
这次是另一支,搁置在仪表盘上的手机嗡响起来,并毫不讲道理地,宛如他来第一天夜里所见他人往住宿之地硬塞东西一样在嗡响几秒后,很清晰地响起了本该在实验室里人的声音。
“吃饭。”
对方只说这一句,多余没有。
手机适时地又响起闹钟。
准十一点。
刚好够黑泽阵超点速开到实验楼下,再载着下了楼的长谷川去食堂。
真奇怪。
但明明清楚知道自己吃下去的大多要被吐掉,却还要吃的人发出了邀约,黑泽阵就没有推拒的理由。
——他也没有推拒的可能,毕竟在第二天他还没登上回去的航班时,正在与自己吃午饭的长谷川就接到了来自贝尔摩德的询问,并在掩饰的同时大致得知了自己的目的。
“真可笑。”
对方当时放下电话的第一句是这样说的,
“作为杀/手没有杀人,作为养子没有陪伴监护人。”
那双很漂亮的眼睛睨了黑泽阵一眼,发觉人似乎有因为自己话语中的某个词而被刺得僵直,就满意地笑起来,
“你要查什么。”
黑泽阵没出声,用勺一下下地挖着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