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却非？”
“你怎么了？”
商却非闭了闭眼，放下佩戴着光脑的手。
“没事。”
萨德纶瞧见妻子明显不对劲的脸色，以为妻子因为方才拒绝了辜仁祺而烦心，心沉了沉。
“……没关系，”萨德纶勉强勾起嘴角，那张消瘦深邃的面容带着善解人意的笑，“如果不愿意的话，却非，我可以去和辜少将解释……”
商却非却仿佛没有听见这一番话，他缓缓转过头，一寸一寸将目光转移到萨德纶身上。
“却非？”萨德纶顿了下了，声音染上几分焦急。
“你怎么了，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人体中的水份含量占体重的百分之五十到六十，剩下的是由碳原子构成的骨架。
所以，剥去最表面的那层皮囊，你看到的才是“人”最本质的模样。
“我不知道他那天说的是什么疯话，但我旁敲侧击调查过，这个疯子好像确实如他所言，已经在滞留区生活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甚至……有可能超过了两百年。”
“小宝，这个疯子果然在隐瞒什么。我昨日按照你的方法让他开口，他说。”
“知道真相是阿尔库俄纽斯子民‘觉醒’的第一步，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很快察觉到世界的变化。”
“小宝，那个疯子让我告诉你，‘觉醒’是不可逆的，当你知道自己的不同时，‘觉醒’的过程已经开始了。”
“关于他所说的那个地方……我今日便启程回到C星，我想，父亲也许会知道什么。”
“……”
“小宝，不管结果如何，我永远是爱你的哥哥。”
眼前的画面与光脑中兄长发来的信息结合在一起，空气中满是跳跃的、活跃的原子，每当他的目光落在原子所在地，它们便如同被强大引力吸引的行星，缓缓向商却非靠近。
再往下，微微皱着眉，眼中满是担忧的萨德纶正看着他，瞳孔微动，这个清俊的男人在他眼中竟然逐渐变得透明。
砰——
砰——
他看见了一颗跳动的心脏，随着一次次有力的跳动，将淡金色的能量输送到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地方。
视线上移，他看到了对方身体中能量最强的地方，在那团金色的能量中，一条纯白色的小蛇正蜷缩着尾巴酣睡。
突然，小蛇似乎察觉了什么，在它睁开眼的前一秒，商却非移开了视线。
“……没关系，”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抬手挽起耳边的碎发，仔细观察，能发现略微僵硬的指尖，“我只是在想，这场联赛，对于银河，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悬浮车停稳，车门缓缓打开———
接待会场到了。
———
大厅大门被侍从打开，宽阔的接待大厅有一张能容纳数百人的圆桌，圆桌中心掏空，悬浮着分别代表各星系的虚拟模型。
听见动静，大厅内的众人皆投来目光。
“王储殿下！主席！”
一时间，银河众人皆起身，向两人问好。
“各位都到了。”萨德纶微笑着，略微颔首，与商却非一同到最为上首的两个位置落座。
他看了看左侧，本属于辜仁祺的位置竟坐了个陌生副官，再往下，是银河军部的安存蓁，财政部的……
“哎呀，不过一段时间不见，二皇子殿下与皇子妃竟升为王储与议会主席，真是恭喜呢。”说话者的声音带着点天然的甜意，萨德纶闻言瞧去，正是麦哲伦云星系的碧。
他坐在两人的右侧，身前放了一个代表麦哲伦云的虚拟牌，此时正双手托着下巴的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身后是此次随行的类人。
麦哲伦云是派他参与的么……
“谢谢，”萨德纶也露出个得体的笑，“按理说应当由父亲接待各位，但近日公务繁忙，父亲不便前来，便派我与主席一同接待各位。”
说着，他的视线划过右侧的一干面孔，有代表牧夫座星系、他熟悉的查文将军，不知他上次的那位副官在干什么，这次前来的副官是个新面孔。
令他感到疑惑的是……
萨德纶视线渐渐后移。
代表仙女座星系的位置上来的不是那个高大的兽人柯叻，而是一个十分瘦弱纤细的少年。
他有一张小巧的脸，圆而大的眼睛，似乎察觉萨德纶的视线，少年转过头，那双黛紫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折射着瑰丽的光。
“银河的储君，这位是我族首领的伴侣，紫夫人，此次会议由夫人代表我仙女座星系参与。”在他的身后，同行的兽人官员解释道。
萨德纶轻笑着点了点头：“诸位此次前来是为共同举办联赛而努力，作为第一次举办这样大型比赛的星系，我代表银河向各位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此言一出，即使那些自命清高的域外人们如何瞧不上银河，也不得不客套几句。
“王储殿下言重了……”
“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在一片附和声中，萨德纶好似随意地瞥向坐在最前面的各位代表，除了碧依旧笑眯眯的看不出什么异常，那名被称为“紫夫人”的兽人和查文上将都有些沉默。
萨德纶下意识想询问妻子是如何想的，正要侧过头眼神示意，却被一道陌生的声音叫住。
“可是，银河的王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本次联赛的参赛名单上有您和您旁边的这位主席吧？”
是查文上将的那名新副官。
他坐在查文上将身后，有张不太起眼的脸，脸上每一道沟壑都写满了古板，隔着镜片，目光毫不掩饰地看向其他星系的储君。
按理说，他不过是随行官的副官，是没有资格如此直白尖锐地询问其他星系的储君，一时间，银河这边的官员们脸色都不太好。
但萨德纶依旧笑着，温和地回答了他的话：“是的，所以本次会议更多是讨论赛前准备与赛后的安排，其他关于比赛之类的事项，会有专门的团队与众人接洽。”
他的视线好似随意地扫过那个低着头的少年，看见对方略微松懈下来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诸位不必忧心。”
“既然这样，那我们麦哲伦云便先说吧，”静默一瞬会，碧视线扫过众人，笑眯眯地接过话茬，“麦哲伦云观赛观众体量粗略估计会在五到十万人次，因此，请问王储殿下能否特批一处专用于安置麦哲伦云子民的领地，不需要设施一应完备，只需要有一处安静的地方即可。”
“我们已带来了星球的建造师与营养师，以及我族人的信仰，母树的幼枝，”碧摸了摸自己尖尖的耳朵，“只要您提供我们这块地，其余的东西我们可以自己准备。”
要住的地方，倒不是什么难事，萨德纶目光移向坐在自己左下方的财政部长。
“关于这个问题，银河已经为各位在传送装置所在星球建造了住所，还安排了各项娱乐设施以及参赛选手……”
但他还没说完，便被人冷哼一声打断。
“你们不过是个初次承接星际联赛的小星系，安排的住所能好到哪里去？我们兽人一族的选手们自幼在仙女座星系长大，怎么可能习惯你们星系的吃食与住所？”
是刚刚发声介绍“紫夫人”的那位官员，此事他正不屑地撇嘴，目光落到对面正不停擦汗的财政部长身上，眼中划过一丝轻蔑。
与此同时，刚才那位质疑萨德纶与商却非参会合理性的副官也说话了：“仙女座星系官员虽然语气急躁了些，但话的意思倒是很对。”
“王储殿下，我们来自不同星系，也习惯了本星系的居住习惯与食物，您安排的住所是好意，但是，”他似乎有些为难，尽量委婉表达，“我们还是更加习惯自己本星系的住所。”
“我们并非想为难您，只要银河批准我们一座星球，我们自会修建相应的设施，”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也好保证赛中选手们的状态不是。”
两方一唱一和，再加上一个虽然看着笑眯眯，但明显也是支持此事的麦哲伦云星系随行官碧，萨德纶眼中慢慢浮现出寒意。
安排的住所不住，一定要自己找一颗星球建房子？什么意思，域外租界吗？
此言一出，坐在对面的银河官员们立刻不乐意了。
“几位可能不知道银河的情况，我们不像诸位，是大星系，地少人多，哪儿还有多余的星球提供给您们呢？”
“是啊是啊！再说了，我们修建的住所都是严格按照诸位星系的特色来的，确保诸位宾至如归，如果诸位觉得吃食有些不习惯，带几个厨师来是可以的……”
但对方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我们也不奢求一整颗星球，只要有空余的土地给我们就可以……”
“是啊，我族人自幼生活在水里，须得有一整块海域……”
萨德纶慢慢皱起眉头，靠在椅背上，注视着那几个分外活跃的官员，明显对对方的要求不满。
商却非垂眸看着这一切。
左边的，略微有些弱小的能量体们为守护本星系的主权，正在据理力争，右边明显更为强大的能量体们则抱团，为给自己的族群谋取更多的利益而寸步不让，在他身侧，那团金色的能量体波动也越来越强烈。
处于这场争执的中间，商却非的心却没有什么波动，他仿佛被众人隔绝在外界，如此冷静、冷淡，好似一个旁观者。
往日如常的世界在他面前变了个模样，所有人都变成了可分解的能量团，所有人、事都变得无比陌生，仿佛，他独自进入了一个新世界。
向导的身子慢慢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