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对’,‘是不是’,‘行不行’,围绕在他和杨元白之间的争辩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
车开上四环时稍稍颠簸了一下,李官迟和司机正好在后视镜中对视了一眼,他也不躲眼神,直到笑着把一直向往后竖耳朵的司机给瞥走以后,才说:“学长,我觉得,我们俩之间的沟通好像出现了一点问题。现在好像成了一个死循环。”
“你就不要再试图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改变计划了,好吗?”李官迟老实道,“毕竟你也知道,我是不会被扰乱计划的。”
杨元白气得直接挂断电话。
李官迟来不及再说点什么,司机便一蹬油门,见缝插针地挤进一个路边。目的地到了。
酒吧街喧嚣如雷的音响和秋天的一缕晚风暂时吹走了刚才这一场对峙带来的不爽。李官迟从巷头接过酒吧一条街共同推出的一款打卡表,在上面翻了半天,也硬是没找到‘淘金’的这个名字。
巷前的繁华似乎和淘金也无关,直到李官迟再次走到了镶着‘淘金’的那一个彩牌那里,也一共就只有零星几个人走在他的身前或身后。
这牌子可真丑。李官迟在那里又陆续转了两圈以后,终于忍不住吐槽一声,才摇摇头,撩起帘子进了淘金。
不过里面的人却比他想象中多很多。离1123上台还有大约二十分钟,台下的卡座居然有百分之七八十都坐满了,比起那天下午时淘金中惨淡的场景,现在大概已经能称得上是‘人满为患’。
都是1123带来的吗?
李官迟朝前台看了看,今天当值的却是另一个前台小哥,林湫上次和他加了微信,表示李官迟下次来也可以直接找他。不过李官迟把手机在手里怼了怼,到底还是没有行动,另找了一个离小舞台比较近的区域坐下了。
一坐下就听旁边的几个化着妆的女孩低声吐槽什么鬼啊,怎么一开始说免费听歌,后来又改成必须要低消啊!
李官迟才刚把包给放下,还没听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再一抬头,一个穿着西装马甲,衬衫扣子起码解开了三四个的耳环小哥也朝他走了过来,先笑着‘哎呦喂,不好意思打扰您叻’了一声,就问李官迟咱们这边的低消酒水是走哪个app啊?
李官迟全身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才忍不住扶额,问:“多少钱?”
现在他想起来了,1123过来免费表演,一直是淘金这周重点宣传的一个项目。结果竟然临时变卦,说真的,淘金变卦,李官迟倒觉得也没什么,但淘金就代表1123么?
他这几天把1123所有能找到的视频都刷了一遍,他们的演出其实也真没有很多,大概也就五十到六十场,其中有将近四十场都来自淘金。50-60场公演对一支乐队来说,还是相当微妙的一个数据。
纯粹的玩乐坚持不了五六十场演出,但一支乐队在全体都兢兢业业地演出之后,主唱竟然也没想过要再上一层楼,这就显得十分的诡异了。
1123一共有5个成员,主唱吉他邱早,吉他手杨秋阳,鼓手何畔,贝斯李仁遥和键盘江姜。
从配置上看属于一个‘没什么差错’的乐队。但在队员之间,水平上还是相当参差不齐的。李官迟一耳朵听过去,那个叫杨秋阳的吉他手、鼓手和贝斯,都全还处于一种‘牙牙学语’的状态。
现场表演很考验乐器的基本功,人一多场子一燥,少说几十双的眼睛都在舞台之下直勾勾地盯着你。如果基本功薄弱,就总会出各种千奇百怪的纰漏,比如杨秋阳的揉弦。如果他的状态不好,那揉弦就会直接跑调半场,李官迟对他的记忆简直太深刻了。
每一次杨秋阳都脸色惨白地想要补救,但每次又都因为更紧张,而致使手更抖。弦音飞得更聒噪。
1123的鼓手和贝斯是纯菜,而杨秋阳则属于精神状态过于紧绷以至于场场发挥失常的类型。如果用一句话说过去,那就是这三位统统都会在1123‘进军职业’的道路上被优化掉。
没一会低消套餐里的啤酒就被端了上来,但距离1123原定的演出时间,已经超出了十分钟。小舞台的顶光早在十五分钟之前就亮了起来,主人公却迟迟不见踪影。
1123又出了一些幺蛾子。
台下议论的声音也从起初的窃窃私语,隐隐转成了质疑和询问声,一句‘不是,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啊?哥们还唱不唱了?’不知道从黑暗中的哪个角落里传来,连带着现场的氛围愈发的烦躁起来。
舞台上两旁的音响在这时突然刺棱了两下,好像有人准备说点什么,李官迟起初以为这可能是淘金的老板,但等人声一出来,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居然是林湫。
李官迟惊愕地抬头凝望小舞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湫和淘金老板的关系,可能比自己想象中亲密很多。
林湫先‘喂喂’了两声,就在话筒中陪笑道:“各位,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我们1123的乐队这边稍微除了一点点的小差错!就劳烦各位再稍等一会了,接下来我们会免费给各桌上一个果盘,劳烦大家久等了!”
“什么时候开始啊!”
台下有人吼了一嗓子。
台上的话筒一下子就不发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