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官迟写歌时多少会掺杂一点个人的感情,写悲伤的情歌时得努力地回想一下自己当年琴弹不出来,被李烈明叫去教室后排举两只手罚站时的往事。
那个时候,他总是一边被李烈明训,一边在无声淌眼泪,眼泪顺着鼻涕一股脑地就全囫囵下来了,搞得他全脸都硬是被这摊混合物做了一次 spa,糊得脸皮都会发皱。
他一般会在哭的时候,选择全心全意地只专注于掉眼泪——多数时候,流泪已经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谱子是练不玩,指法是每次都错的,‘没有天赋’更是每天的必选科目,李烈明是不会轻易就放过他和李锦迟的。
他笃信:没有任何一个世家名家不是从最细微的练习中精进过来的。似乎也相信,只要有数以千计的练习,那他们两兄弟就一定能在古典乐坛大放异彩。
而作为‘异彩’计划的受害者们,每天就只能在看不见天日的琴房里练着永远也弹不完的世界名曲,被迫感受着其中无上的名曲灵魂,要人琴合一,要把手放在黑白琴键上时,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个人情感。最好澎湃如海。因为越澎湃时,才越像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时至今日,李官迟本人已经弹不出任何澎湃如海的、充满感情的曲调,但在过去数以千计无聊乏味的日子中锻炼中的那一丝敏锐,却在此时突兀地跳了出来。
李官迟清晰地意识到邱早的性格十分契合自己心意,但那其实只是直觉。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当他的理智告诉他,差不多得了,就点到为止吧时,他的肉/体却还在不受控制地自己站起来,进行一次又一次地奔袭,情不自禁地就想去看 1123 的演出。
在他的脑子里似乎已经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回路:看 1123 演出=听邱早唱歌=顺手帮 1123 挑错=时机恰当的益智小游戏=辛苦工作一天之后难得的放松。
这种情况下,邱早对他不怎么感兴趣,反而都是小事了。谁让在李官迟的脑回路里,邱早只需要负责张开他那美丽的喉咙,然后再给李官迟提供一次视听服务即可。
李官迟自己倒是也没感觉这样就会怎么样,可等意识到以后,却还是拿出日历,叹着气有意地减少了自己跑去‘淘金’的出行次数。他想,要是 1123 再火爆点就好了,那这样别人就会相信他是真的想听邱早唱歌,而不是对邱早别有意思了!
。没几天之后,李官迟倒还真的听说了这么一个‘机会’。杨元白负责的那个 ed,在录音的时候出了点小差错,歌手在演唱会结束不久就得了感冒,七八天了也一直不见好。录音日程一拖再拖,终于已经到了不可再拖的时机。
这次谁来唱 ed 其实是综艺那边决定的,ed 的制作、调性甚至音域音色,都是跟着综艺决定的那位歌手走的,不幸的是那位歌手的音色极其空灵特别,音域在男歌手中也属于一骑绝尘的宽,现在要是立刻抓来一个壮丁,让人家来心甘情愿地过来接这种‘定制曲子’的活,还真的是不太好找。
能干得了这活的歌手未必愿意来当接盘侠,即使是有一两个愿意,档期也跟不上了。
综艺的监制这两天已经要疯了,即使是万般不情愿,但为了不放弃这次也算筹备已久的‘神级 ed’,他们也只能一边十万火急地去联系其他能救场的人,同时举办了一个小型海选。
果冻娱乐作为这次 ed 的制作公司,自然也可以向综艺推荐人选。李官迟开早会的时候听说此事,等午休时想了又想,一到下午上班以后,便水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至开发组组长旁边,朝他招了招手,温言道:“……我有一事相求。”
组长一听他的计划,便摇头说:“这活可不好做。出力不讨好啊!就算你能说服杨元白让他把人给加塞进来,那主唱呢?主唱会听你的么?”
果冻娱乐说白了也就是一个乙方,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由甲方敲定演唱人选,李官迟这边想要推荐人选,可万一要是不顺利呢?就以杨元白一向谨慎的作风,他压根就不会去给节目组找人,他不可能去做超出录制以外的任何工作的。
组长开玩笑道:“你这是假公济私啊!我看推荐人选是假,你真的爱上主唱了才是真。”
李官迟避重就轻地说:“他的声音很合适啊。你没听那个 demo 吗?他的声音不比那个原唱差的。”
组长压根不理他这一茬,没一会就自顾自看电脑处理新消息去了,一边打字一边反问他:“合适又能怎么样?”
李官迟眯眼端详了工作中的组长几眼,接着便低声问他:“我要怎么做才能说服你?”
“如果这回我帮你心爱的男孩进了海选……”此话一出,组长干活的手登时一止,也不说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了,直接就哥俩好地伸手过去,一把把李官迟捞进怀里,和他咬耳朵道,“那你能帮我心爱的男孩一个小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