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早说唱就唱,拿起话筒就给那首他改了14个版本的《忧郁怪物》起了个头,大概是对这首歌实在是太熟悉,就算是站桩清唱,邱早在台上也好像信手拈来。
比起动感的摇滚电音,抒情更像是娓娓道来。这首歌不至于让台下观众都跟着动起来摇摆,不过一张嘴,就有人意外地‘喔’了一声。如果这是哪家公司的试镜,当评委露出‘喔’的一声时,通常就代表着有戏。
李官迟也跟着眉头一挑,不自觉地‘喔?’了一声。在《忧郁怪物》的现场和音源都听过十几遍的前提下,依然露出了一点意料之外。
邱早又改编了。《忧郁怪物》虽然已经是个旧瓶,但不知道究竟有什么诡异的魔力,竟然屡屡又被邱早倒灌进新酒。
李官迟在台下望着邱早,有一点发愣。
他觉得现在的邱早好像自带了一层圣光buff,他的音色取巧,虽然音质柔和,声压却出奇得强,就算1123的其他人很快就跟上他清唱的节奏,各自拨弄起伴奏,但邱早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顺着话筒宛若一首呢喃的摇篮曲。让人一听,心肝就不禁一颤。
百听不厌啊!李官迟越听越恋恋不舍地在邱早身上移转目光,这简直就就是他梦见的完美主唱,只要声音一出来,乐队的风格就能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唱什么,乐队就是什么样的。在唱抒情版《忧郁怪物》之前,1123的摇滚现场可是另外一种更狂野的风格。
可是这样的完美主唱却不属于自己。
李官迟心里清楚得要命,又何尝不是一种心如刀割。说来也巧,他听邱早唱着歌,在哪唱着什么‘梦想啊’‘世界啊’‘渺小的我们’,竟然也升起一股子不知道从哪来的灵感,迫不及待地就想掏出笔记本,也跟着唰唰落笔。
眨眼间,他彷佛已经能想象自己坐在录音棚外指导邱早录音的场景,邱早那乐理知识一看就扎实,想必到时候,自己不管说什么,他都肯定能对答如流,一点就通。如果自己写的歌都会被邱早的嘴给过上一遍,那就真的太棒了!
不知道邱早会怎么处理自己的唱腔呢?他会改变自己原来的风格吗?他还会什么唱腔呢?
李官迟已经隐隐听见自己原则动摇的声音,其实,要签1123全员,没准也未尝不可呢?毕竟人家也磨合了好一段时间了呀,干嘛非得要拆散人家呢?
不知不觉间,邱早就唱到副歌,又到了重复的唱段,台下居然还真的有人跟着唱起来。十几道声音一直‘喔——喔——喔’起来,已经很有一幅规模。
“我是个忧郁的怪物啊,眼看着世界荒凉,我呢,我呢?”
“我又该往哪里飘荡?洪流会吞没我吗?”
“如果狂风来袭,海水倒灌,哪里才是我的归魂乡?”
大屏上的邱早忽然朝着台下微微一笑,李官迟情不自禁地呼吸一屏,心头一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本能地感觉到有点危险。艺术虽说是宣泄本心,可本心和本心也并不是一样的。
他绝对不能那样,就打着搞艺术的名义,说自己好像在灵魂上被吸引了,于是就肆无忌惮地越界,把关系和关系之间的河界搅浑。
李官迟站在原地心惴惴跳着,一瞬之间下了决心,就立刻转身,匆匆走了。临回头时,邱早都还在抓着话筒,正抵在下巴前朝他轻轻笑着,李官迟强行剿灭每一个粉红泡泡,确保它们全部都从自己的脑子里消失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有点怅然。
在他逃跑以后,文玉笑吟吟地给他传来消息:“儿子,你哥这个月天天都在给老妈发消息,可你呢?幸好老妈一直都没有放弃呀,终于等来了你的消息!”
李官迟又有点尴尬。双胞胎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也有偌大的差别。
李锦迟是那种会无差别对着所有人都嘴甜的小孩,他从小到大都是跟着哥哥混的那个,李锦迟逢人在前说吉利话,等把人哄高兴了,他就默默把手上篮子伸出去,等着打赏。
别人都不太能分得清双子,遇上这种情况一直也会以为是‘一半一半’,一半时间是李锦迟说好话讨人喜欢,另一半则是李官迟。
反正李锦迟笑眯眯地并不在乎,李官迟也就跟着得道。但文玉女士可就大不同了。全天底下只有她一个人,一眼望过去就能精准地分出谁是老大,谁是老二。
李官迟一直不敢和她太亲近,但不亲近也不成,文玉每见他一次,就要‘叨’他一次。
“妈,我也很想你。”李官迟瞧着手机苦思冥想一会,才斟酌道,“总之,你认识那个老板吗?”
“我认识呀。”文玉自然道。但说完也不见下文,只静候着李官迟如何行动。
“你最近还好吧?”李官迟把问候当破折号用,问候一句问一句,“那他一直是这样吗?他背后还有没有什么人?”
文玉在下一秒给他打电话过来,李官迟闭着眼睛接了,比起没事找事,每天都规矩一套又一套的李烈明,其实他更怕文玉。说来诡异,他从小就怕文玉,这好像已经变成一种本能,文玉是天底下唯一能‘看穿’他的那个人。
每当他站在文玉面前,他就怕文玉看透自己。那样就好像自己肚子的圈圈绕绕,一切都无所遁形,李官迟本能地想要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