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今夜不仅不用侍寝,还能得赏赐,罗阿窈心里那块大石瞬间落了地,实打实的高兴起来,连眼尾的痣都添了几分亮色。
她连忙福了一礼,随后头也不回地快步出了寝殿。
嬴政站在案边,瞧着她欢快的背影,眉峰微微蹙了蹙,终究没说什么。
没多久少府监便匆匆赶来,拿着那幅绢图细细端详后,跟王上禀量产制的工序、用料,还有大致的银钱预估。
可往日里听这些奏报,少年帝王素来专注,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
待少府监说完,就见陛下淡淡点了点头,问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这女子在寡人身边,总是战战兢兢的,这是为何?”
少府监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这王上问的,定是那位新入宫的罗夫人。
宫中人事不必刻意打探,他也多少知晓这位夫人原是平民商户之女。他连忙恭敬回话:
“臣以为,罗夫人出身市井,骤然见惯了宫规威仪,与王上相处时日又尚浅,心中敬畏,才会战战兢兢。
待日后王上多与她亲近些,熟稔了,自然便好了。”
嬴政颔首,觉得这话倒是在理。
算起来,他统共也才见她三四次,次次她都像只惊弓的兔团儿。
他当初寻她入宫,许她夫人尊荣,本是念着旧恩,要护着她过得安稳,不是要她日日担惊受怕。
瞧着她在自己面前总瑟缩着,他心里反倒不畅快。
昔日在赵国,他们母子九年间,只有战战兢兢度日,从未有人相帮。唯有小河边,那个小丫头鼓起勇气喊,又慌慌张张,小心翼翼地扔给他一小包伤药。
这么多年,赵国的日子他从未忘过。
那些年在赵国受的辱,他日后都会讨回来。而当年的少女,他自然也会对她多些耐心。
…
罗阿窈回了自己宫里,才彻底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红绡领着宫人上前见她,瞧着她鬓发微松、领口还带着些褶皱,只当是又都得了王上恩宠。
于是个个脸上堆着笑上前恭贺,说着什么“王上接连疼宠娘娘,定能早日诞下皇嗣”的话。
罗阿窈听得头大,连连摆手叫众人都退下,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两口,才觉得那股慌乱劲儿彻底散了。
虽说这位少年帝王确实动过让她侍寝的念头,可今日也叫她看明白。他和秦国历代先君一样,是个十分勤政的君王。
那是不是以后都能借着这个由头,把侍寝的事混过去?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往后在自己宫里,捣鼓捣鼓新鲜玩意儿,苟且躺着,这样过个几十年,想想都觉得舒坦。
不过总这么躲着也不妥,面上的功夫总得做足。隔些日子给两位太后送些新鲜吃食,再给王上也递点小玩意,尽了孝敬的礼数,总挑不出错处。
她心里盘算了一回,第二日就动起手来,做了几样新样式的蜜饯糕点,打发人分别往甘泉宫、华阳宫各送了一份,算是表了孝心。
不过又想着这频率不能太高,十几日送一回便刚刚好。
这日她正琢磨着,要不要也给王上也送些吃食过去,便听院门外一阵热闹。
她走到院门,便见内侍领着十几个杂役,扛着沉甸甸的箱子站在阶下。
为首的内侍见了她,连忙堆起满脸笑,躬身道:
“给娘娘道喜!
王上说娘娘之前献的马鞍图样大有用处,如今做出来试了,骑兵用着趁手得很。娘娘立了大功,这些都是王上赏娘娘的!”
罗阿窈连忙叫人把箱子都抬进殿里。待人走后,她命宫人一一打开,一时间满殿都晃着珠光宝气。
宝钿花钗,整匹的云锦、蜀锦,摸上去软滑如水;还有和田羊脂玉的佩饰、南珠的耳坠,样样都雕工精巧,更不用说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饼、银锭,沉得箱子都往下坠。
罗阿窈看得眼睛都直了。
乖乖,她阿父跑一趟楚国的香料生意,累死累活大半年,也赚不了这里的半箱子金银。
她先前封了夫人,虽有份例,却也没见过这般厚重的赏赐。如今不过画了个马鞍图样,便换来这么多金银珠宝。
从前在家,她琢磨出个皮蛋瘦肉粥,都差点给家里招来灾祸;如今给秦王献个点子,便有这般泼天的富贵。
自己这些想法,还能换得金银财富。她就越想越是开心,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扬。
罗阿窈正蹲在箱子边盘算着这些钱该怎么花,忽听得外面传报。她连忙快步迎出去,瞧见嬴政过来,立刻就道:
“王上怎么亲自来了?
方才的赏赐,我都已经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