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桐儿从未见过异鬼死得如此轻易,更何况,那还是一只能够幻化人形的高等异鬼。
她顿时激动地从树后探出脑袋,真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白鸟揪住养成宠物!
与此同时,异鬼首领阴沉而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下网——它要捕食了——”
从左右围攻的两只异鬼瞬间张嘴,喷吐出数股黏稠黑丝,交错成网,将正在盘旋的白鸟生生压向地面。浑身是血的白鸟刚一触到黑网,便迅速缩回原本大小,一双翅膀牢牢黏在黑丝上,任凭如何扑腾也无法挣脱。
“哎呀!”沈桐儿顿时急了,立刻从藏身处跃出。她甩动金线,飞身窜上树冠,扬声喊道,“放开我的小白!”
话音未落,便朝那只上次险些将自己砍死的异鬼甩出十指金铃,打算将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别管她——放火——”异鬼首领转身便向沈桐儿袭来,挥爪将她栖身的巨树拦腰斩断。
骤然失去平衡的沈桐儿连忙射出金缕丝,勾住远处枝桠。可就在她荡向另一棵树时,脚下的枯叶中忽然腾起猩红火焰,径直沿着黑丝烧向坠落的白鸟!
沈桐儿知道白鸟厌恶火焰,立刻以金缕丝割断黑网,飞身扑过去将它抱在怀中。她落地翻滚几圈,把白鸟放到身旁,急声骂道:“笨鸟,快飞啊!它们又追不上你!”
没想到白鸟才刚挣脱束缚,便重新扑开双翼,一把将瘦小的沈桐儿拎到了半空。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数枚毒镖钉入他们方才停留的地方。
可惜暗器来得实在太快,仍有一枚擦过白鸟的利爪,狠狠扎进了沈桐儿的小腿。
她完全没料到暗处竟还藏着卑鄙小人,顿时吃痛地闷哼一声,勉强以金缕丝勾住树梢,咬牙说道:“我没事!你怎么还不快跑?难道这座山是你家吗?”
白鸟松开利爪,径直飞入高空,仰头发出一阵又一阵凄厉悲鸣。
沈桐儿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极了它这种难以形容的鸣声。此刻相隔如此之近,猛然听到那穿云裂空的声音,她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一股腥甜顺着喉头直冲上来,只能拼命抱住树干,才不至于失力跌落。
那几只异鬼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听到鸣声,它们毫不犹豫地沿着树干向下逃窜。
沈桐儿正自头晕目眩,隐约觉得手下传来一阵冰凉。她定睛细看,才发现湿漉漉的树干竟已凝结成冰!
坚硬的寒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地面蔓延。异鬼一旦触及冰霜,动作便明显迟缓下来。
白鸟重新舒展那双染血的翅膀,猛然俯冲下去,抓住了落在最后的一只庞大异鬼。它张嘴咬住异鬼后颈,硬生生撕下大片腐烂血肉,自己也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得通红。
异鬼吃痛反击,却根本无法挣脱白鸟的利爪,只能被它抓着越飞越高,最后从半空中狠狠抛落,摔在地上化作一摊血肉。
沈桐儿只见过异鬼食人,却从未见过这种怪物如此凄惨的模样。她不禁恶心得捂住嘴巴,也终于有些明白,那些异鬼为何费尽心思也要将这只鸟置于死地。
白鸟似乎无意继续追杀其余异鬼。它俯身叼起魂尘,又飞到沈桐儿头顶,以利爪拎住她的衣裳,径直朝月光清透的薄云间飞去。
沈桐儿从未到过如此高的地方,四肢无依无靠,吓得当场失声惨叫:“你可千万别松开我!我不想死,我要哭了!我当真要哭了!”
结果白鸟竟真的松开了爪子。
“啊——!”沈桐儿顿时吓得涕泪横流。她身在高高的夜空之中,周围连一样能让金缕丝钩住的东西都没有,心里简直绝望透顶。
幸而白鸟很快便俯冲而下,以宽阔的后背稳稳接住了她,而后舒展开双翼,平缓地朝山下滑翔而去。
沈桐儿趴在它背上,怎么也止不住失控的眼泪。她气恼不已,伸手便从白鸟尾上揪下一根长羽,权当报复。
白鸟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竟然开口问道:“你……回来做什么?”
那竟是清亮悦耳的年轻男子之声,比它那足以穿透长空的鸣叫好听了不知多少。
毫无防备的沈桐儿顿时僵成了一尊木偶。她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团子头,呆呆问道:“咦……小白鸟,你不是母的吗?”
白鸟:“……”
沈桐儿又赶忙追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讲人话?难道你也是异鬼?”
可方才那个问题显然惹恼了白鸟。它再也不愿开口,只顾沉默着向前飞去。
漆黑的群山之间,灯火通明的南陵原正在远处熠熠发光;官道上星星点点的灯笼一路绵延,直至天际尽头。习习夜风拂面而来,渐渐吹散了身处高空的恐惧。
不安分的沈桐儿慢慢坐直身体,忽然含着尚未干透的眼泪笑道:“哇,从这里看过去,琼州好美啊。”
白鸟越飞越低,听到这句话,却又悄然放缓了速度。
长风之中,除了它轻轻振动双翼的声音,天地间便只剩下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