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闻倒了三碗茶水后,也坐下来,笑问:“还未请教小先生名讳。”
“姑娘客气了,在下姓李,名闲客。”
“您也姓李?”李锦闻笑道,“真是巧了,说不准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李闲客听闻此言,似乎诧异万分,道:“缘分,实在是缘分啊!”
白九见他如此激动,在旁冷哼了一声。
李锦闻暗暗瞪了他一眼,随后结束寒暄,主动向李闲客提起白九这些时日的状况:“九郎半个多月前,淋了一回大雨,后来就染了风寒,以至于高烧不退,时常头晕目眩,无精打采。在下常闻有人因发热而落下其他毛病,也听闻有人因高烧而死,所以格外忧心。”
李闲客听着她的陈述,却气定神闲,道:“这位郎君的病并无大碍,好治。”
他从袖中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托于掌心,递到李锦闻面前:“喏,将此物放在病人的床头,他这病,不出三日就能痊愈。”
李锦闻双手接过那颗珠子,捧在眼前细细观察。那珠子通体水润,即便屋中没有阳光,也泛着水莹莹的亮光,活像一颗日照之下粼粼的水球。
白九的目光定在那颗水球上,轻轻蹙眉,却并未出言。
李锦闻并未注意到他神情上的异状,她的目光仍落在手中之物上,很是新奇地询问:“这是何物?”
李闲客又展开他那扇子,笑着解释:“多年前,一位恩人送的,如今派上了用场,也是它的造化。”
“单凭这个就能化解我家夫君的病症?”李锦闻似乎有些没底,追问道。
“自然。世事皆为果,而有其果则必有其因。你夫君这病,在大因果之中,自然也能由大因果来治。”
李锦闻听不懂他这番神神叨叨的言论,又问:“真的不用再配合其他药物?”
李闲客胸有成竹:“不必。”
李锦闻勉强接受了这个办法,这少年说了三日痊愈,而白九已经病了半个多月,试上这几日应当也不会耽搁什么。
于是她道:“既然您如此笃定,在下便信。只是,不知在下可以给您什么酬劳?”
“在下出山,一为还往日因果,二为渡有缘人。你夫妻二人与我有缘,何须酬劳?”这番似有玄机的妙语出自李闲客这样一个小少年之口,一时竟让人觉得分外违和。
“嗯……只是,我心下过意不去……”李锦闻正思索着说句什么“日后有缘再相报”之类的话,表示一下心意,却见李闲客开始从褡裢里往外掏东西。
“既过意不去,那便帮在下画几张符吧!”
他将掏出来的空白纸张摆好,又将笔递给李锦闻和白九,接着又分别给他们研好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倒像是干过无数次似的。
李锦闻的手中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根笔,只见自己面前被放上了红色的墨,而白九面前的则为金色。
“额……”李锦闻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干笑两声,“怪不得听您说话颇受……启迪,原是修……道之人。”
白九却不多言,只问:“需要画几张?”
“一人五——”李闲客似乎考虑到什么,又改口,“十张!十张应该就够了。”
话毕,他又从袖中分别掏出两张画好的符纸,平铺在二人面前,道:“照着这个画就成。”
李锦闻和白九默然画完了二十张符。
趁着李闲客收拾桌上笔墨纸砚的空档,白九问道:“方才你说我与娘子很是般配,说的是哪方面?”
李闲客无暇抬头,只是声音清朗地回道:“缘分天定,有些事几百年前就定下了,这辈子就算阴差阳错地错过九十九次,也会在第一百次修成正果的。”
白九不爱听这话,说得好像他和娘子的情路有多坎坷似的。他最听不得这种说法,没搭腔。
李闲客收拾好,抬头,曲臂伸在他眼前,在虚空中上下点动,道:“何况你二人本就般配,简直天造地设!愈苍山和洵河水的缠绕羁绊,也不过如此!”
这话白九爱听,于是他浅浅勾起了唇角。
李锦闻对这些话不太感兴趣,她一向认为,天行有常,但人事由人。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李闲客告辞,李锦闻跟出去相送,白九则留在了屋里。
路过庭院的时候,李闲客特意多看了隔壁阿婆几眼,李锦闻瞧出端倪,笑问:“莫非小友认得我家阿婆?”
阿婆闻言转过头来,没等李闲客回答,就先笑眯眯道:“我说听着声音耳熟,倒像一位故人。”
李闲客走上前去,向前微微弓着身子,好似是在认认真真观察面前的老人:“你认不了我,我却认得了你!”
李锦闻:“看来有故事?”
阿婆道:“阿锦这位小友,曾救过老身一命。”
李锦闻满脸惊喜,向李闲客躬身,道:“原是阿婆的救命恩人,失敬,失敬。”
“算不得救命恩人,不过是当年举手之劳罢了。”李闲客依旧笑得潇洒,“我就不多叨扰了,你老人家好好休养。”
说罢,李闲客向门外走去,李锦闻跟着送到门前溪头。
李闲客忽然转身,四下观望,确认无人之后,才压低声音,问:“姑娘对您这位郎君,真情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