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阵法检查和增补完毕,以防万一,她还加了九处引雷符。这位斗霜傲雪的面冷仙尊起身朝南处阵脚走去,半个眼神也没施舍给对方,边走边说:“我是不是凭空猜测,魔尊心里有数。”
姒画的面色阴沉了几分。
“不过——”乌漪站定后,又道:“若自欺欺人能让你高兴些,那在下刚才就不点破了,实在对不住。”
话听着像陈述语气,有谦词,有道歉,合在一起的效果却是挑衅意味十足。
果不其然,姒画大怒,作势扑向乌漪,周身魔气与她心意相通,迅速凝成实体的“风”卷向白衣女子。
乌漪神色不变,未曾后撤,只略略抬眼,并起二指结印;早有防备的另外两人也马上做出反应。
姒画身上六处长链猛地被拉扯,亮起的符纹金光照亮大半个殿堂,刚画好的阵法被激活,新旧引雷符招来的紫雷毫不留情劈向姒画,将这魔头刚愈合了一点的几十处伤口重新劈开。
暗紫色魔血四溅,姒画被锁链扯得踉跄,跪回地上,扭曲面容,望着乌漪恨声道:“你也配谈情感?你当初的举动不可谓不重情,邬家村得世代跪你,可阎城人恨你恨之入骨……”
长孙祈往下压了压右手。
雷声更密。
姒画话不成句,断断续续怪笑着,但这回不比无人看见那回,她的伤口在见骨后约莫五息又缓缓愈合,虽然愈合速度远比不上新伤增添、旧伤开裂的速度。
三人都注意到这一点,神色凝重起来。
这代表三千年里,她的实力更强了。
待加固完封魔印,他们回到第十二城,重新检查了遍万骨池阵。受姒画动静的影响,万骨池白骨才有所躁动,本质上池底封印无碍。
最令人关心的两件事处理完,接下来是鬼域诸事,包括就暴动的对外交代、重新调配人手看管封印、动乱后修复,以及如何处理可疑分子和拖后腿分子。
长孙祈觉得屈怀庸应该被列为前者——可疑分子。若不是他将文、奚带到第八城,又提议白映之在护送银甲军的通道外开启小阵,那二人也不至于被送到凶绝的第十二城。
屈怀庸的回答是怕潜在的阴兵被两个活人刺激,自己不在第三城无法照看,故而带走。
净霄仙尊换了个坐姿,审视的目光落在下首站立的三鬼侯身上,心想你不是喂过掩盖气息的丹药给他们么,并肯定对方有所隐瞒。
屈怀庸自四大门派成立前就为鬼域做事,敬业程度众人有目可睹,然而事关紧要,他秉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心态,打算让上九天审讯司好好问一问。
一直旁边的乌漪突然给他秘密传音,“净霄,屈怀庸带走两人前曾燃香禀告我,此事我是知晓的。”
长孙祈有些诧异,诧异对方主动告知自己这事,明明屈怀庸没提及。权衡再三,他暂时放过三鬼侯,毕竟屈怀庸提议,白映之也同意了。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另一人。
如果屈怀庸有问题,四鬼侯冯瑞肯定与他勾结,一个带人,一个坑人,坑人的冯瑞嫌疑还更大呢。
面对端坐上首的三人,冯瑞没有穿鬼域鬼侯统一的官服,而是一身赭衣,摆明自己认错的态度。
只是左脸上有块突出的、拳头大小的淤青。
那是木厝散人动的手。
古语有言,“杀,赭衣而不纯”,意思是死刑犯要穿上没有镶边的赭色衣服。这对民众有警示作用。
冯瑞倒很有自知之明,放低姿态,尚未定罪之前就表明自己是戴罪之身。
三人中长孙祈出面最合适。乌漪话少,偶尔判决太不近人情;齐华心软,容易被迷惑。
净霄仙尊本身地位不低,用不着考虑对谁妥协,能让他称上级的人皆闭关了,故而冯瑞那套左右逢源对他并没有用。
他听了一耳朵,冯瑞的大致意思是慌乱加上对通道阵法的不熟练,才导致这次悲剧。
听着像实操事故,长孙祈有几分相信这是那个一脸蠢样的前鬼侯能干出来的。他也不尽信,照例让人将冯瑞押下去,进审讯司走一遭,看看有没有说谎。
还有个人不能放过——鬼王冷千秋。
据白映之私下所言,冯瑞此人是冷千秋派去的,结果帮了个大倒忙。冷千秋前阵子说话还有意隐瞒,故意压着两个活人被送到十二城的事没说,长孙祈对他的印象蛮差的,干脆也让此人进审讯司走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