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马车不疾不徐地向前行着，车帘微微晃动，带进几缕街市上的喧闹声。林棠靠在车壁上，想到过不多久便可脱身离开赵凛，再不必日日活在他眼下，心头便忍不住一阵阵起伏，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既有些按捺不住的欢喜，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紧张。可这欢喜并没有持续太久，她转念便想到，自己若真离开江南，往后山长水远，恐怕再难与巧娘和周娘子见面了，心里不由得又添上一抹哀伤。

想到这，林棠便想调转马头去见见二人，可手刚碰到车帘，又想起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给她们惹来麻烦，思来想去，林棠终究还是将手慢慢收了回来，只是难免心口闷闷的，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郁郁寡欢。

“哪里不舒服吗？”赵凛倚靠在床头，随手将方才一直拿在手里的书卷轻轻搁到一旁，低声问道。

林棠躺在赵凛身侧，原本正怔怔地出着神，听见赵凛的声音反应过来，轻声说道：“没有，是我小日子快来了，这几日总觉得身上乏得厉害。”

听闻此话，赵凛躺下身来，往里靠了靠，伸手将林棠拢进自己怀里。他的手掌带着温热，先是在她腰间停了一下，随即便轻轻覆上她的小腹，一下一下缓缓揉着。过了片刻，他才低下声问：“可好些了？”

“好多了。”林棠应了一声，有些别扭地动了动身子，想从他怀里挣开一些，随口问道：“大爷最近怎么样？”

赵凛哼笑一声，热气喷在林棠头顶，懒懒地开了口，嗓音里还带着那点未散的笑意，“关心人也这么不会关心。”

“啊，随便，随便聊聊。”林棠被他这么一说，只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实在多余，面上不由得有些讪讪的。她原也就是随口寻个话头，想着把这过于腻人的气氛揭过去，哪知道反倒被赵凛拿来打趣。现下两人身子贴得这样近，房内又静，他说话时胸腔微微地震颤都清晰可感，林棠越发觉得不自在起来。

这样的场景落在寻常夫妻之间倒也算温情了，可搁在她和赵凛中间，却总是别扭。她不愿与赵凛生出太多牵扯，如今被这样圈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待着，倒像是真有了几分恩爱夫妻的模样，这念头一出，林棠便再也躺不住，索性借着翻身的由头，身子一侧，从他怀里挣了出去。

可谁知她才堪堪挪开半寸，下一秒赵凛长臂便已伸了过来，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她重新拢了回去。这回他圈得比先前更紧，两条手臂牢牢箍在她腰间，整个胸膛都贴了上来，连一丝空隙也不留。他的下巴轻轻抵上林棠发顶，温热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她额前碎发。

赵凛毫不在意怀里人的那些小动作，只当林棠是不舒服，按在小腹上的手越发温柔，为了帮她转移注意力，赵凛慢悠悠地开了口，从外头坊间听到的新奇小事里拣了几桩不打紧的，一桩一桩慢慢讲给林棠听。他语气懒懒散散，声音又低又缓，林棠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眼皮也渐渐发沉，不知不觉竟靠着他的胸膛迷迷糊糊要睡过去。

神思迷蒙之间，忽然听赵凛轻叹一句，“阿棠，宣王妃怀孕了。”

林棠一惊，瞬间清醒过来，疑惑道：“宣王妃？”

赵凛点点头，双臂环住林棠腰身，将人又往自己怀里收拢了几分，目光微微闪动，声音低得几乎只落近她耳畔：“阿棠，你有没有想过……”

“是谁啊？”林棠不解地抬头望向赵凛，眼里还蒙着一层将醒未醒的薄雾，眉心轻轻蹙起，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完全摸不着头脑。

赵凛微微一愣，原已到嘴边的话便顿住了。他垂下眼，眸光沉沉地看了林棠半响，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道：“沈家大爷的嫡女，六皇子宣王的正妃。”

“哦，”林棠轻呼一声，尾音轻轻往上扬了扬，带出几分恍然，道：“这是好事啊，沈家应该会好好热闹一番。”

赵凛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脸上并未显出太多在意的神色，只顺着她的话应道：“嗯，等再过一个月，宣王妃胎相稳了，沈家应当会大肆操办一番。”

“哦，这样。”林棠应和一声，但实在不明白赵凛突然提起宣王妃怀孕做什么。这件事里，她能接触到的也就是沈家，而且也就一个沈家二小姐，两人之间没甚交情，之前还结了梁子，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林棠心中疑惑，且因想起了之前沈二小姐的一巴掌而心情低沉，不由得偷偷瞪了赵凛一眼，却在低头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那日在沈二小姐身边，那个被称作“赵姐姐”的女子。

林棠心口突地一跳，她想起当时她便觉得那人眉目轮廓和赵凛有几分相像，只是彼时并未往深处想，难道对方真和赵凛有什么关系？那对方和沈二小姐形容亲密，又和沈二小姐是什么关系？各种念头纷纷涌了上来，林棠一时之间竟想得入了神，只怔怔地盯着赵凛的领口出神，半天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