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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卷宗里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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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将谢珩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长的墨痕,钉在书房的青砖地上。案头堆着三摞泛黄的旧档,最上面那本封皮已经脆得起了毛边,翻开时簌簌掉渣。

阿九守在门边,手里攥着一盏凉透的茶,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世子爷今晚不对劲——从傍晚接到眼线的消息起,谢珩翻卷宗的速度就明显快了许多,一页接一页,指腹刮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夜里数着什么。

“柳映雪进了李淮府。”阿九终于还是说了,“爷,要不要派人——”

“我知道。”

谢珩头也没抬,目光钉在一行蝇头小楷上。那是十二年前的京兆尹火灾案卷,纸面被虫蛀了几个洞,字迹洇开大半,依稀能辨认出“靖远侯府西跨院”“夜半起火”“延烧三间”等字样。他指尖顺着字迹往下滑,落在末尾一段被人用朱笔圈过的批注上:

“……幼女幸存,年约两岁,为乳母所救。女婴耳后有灼痕,约莫铜钱大小,形似焰尾……”

他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烛火猛地一缩,又跳起来。谢珩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望向东北方——那是沈府的方向,也是青梧此刻应当在的地方。可他脑海里浮起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侧过头时,耳后那道细浅的疤。

第一次见她是在灯市口,人潮挤得密不透风,她被人撞了一下,发丝散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就在耳垂下方一寸的位置,有一道淡粉色的痕迹,弯弯绕绕的,像什么边缘被火舌舔过。他当时只是顿了顿目光,没说什么,可那道疤像一枚极小的刺,扎在记忆深处,时不时冒出来扎他一下。

此刻他盯着卷宗上的“灼痕”二字,忽然觉得那道疤的形状清晰得近乎灼目——火焰边缘,蜷曲着收进发际线里,与纸上描述一模一样。

他怔了片刻。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转了个向,像一块一直以为是铁的石料,被火烤过后露出里面温润的玉色。他一直在找的那场火灾的幸存者,那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竟然从一开始就站在他身边。

“备马。”

阿九愣了一下:“爷,这会儿都亥时了——”

“我说备马。”

阿九不再多问,转身出去了。谢珩把卷宗合上,又从案头那叠旧档底下抽出一只锦囊,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的玉佩残片,断口参差,边缘还留着烟熏火燎的黑痕。他把残片放回袖中,起身时带翻了茶盏,凉水泼在桌面上,蜿蜒出一道深色的水痕。

沈府的门房见到谢珩时吓了一跳。深更半夜,靖远侯世子的马就横在门口,马蹄上还沾着夜露。门房不敢拦,一路小跑进去通报,谢珩却不等他回来,径直穿过前院,踏上了正堂的台阶。

堂屋里灯火昏黄,沈父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他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眼窝深深陷下去,颧骨上的皮肉松垮地垂着,整个人像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见谢珩进来,他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客套话。

谢珩也不坐。他站在堂中央,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劈成明暗两半。他开口时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了的事:

“她母亲是不是沈家那位早逝的姑奶奶?”

沈父的手抖了一下。那只手原本扶着桌沿,指尖倏地收紧,指节泛白。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过了很久,沈父才哑着嗓子说:

“你……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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