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济按着她手腕的手指僵了一下。
费尽心机,千算万算,怎么也料不到文思茵失忆了。
文思茵看了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缠着布条的右腿。
她皱了皱眉,撑着床板想坐起来,后脑勺一阵发晕,又靠了回去。
“我这是怎么了?头这么疼。”她伸手去摸额角那块白布,这回夏侯济没拦她,她碰到了伤口,嘶了一声收回手,看见指尖沾到一点药色,眉头皱得更紧了。
夏侯济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不放过一丝一毫她的神情变化,“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文思茵抬眼看他,眼神坦荡,她歪了歪头,像是努力在想,可越想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摇了摇头。
夏侯济顿时泄了气,他昨日还想着,把人抓回来,狠狠惩罚她,可此刻她在自己面前,心里越在侥幸她没事。
“你是我的丫鬟。”
夏侯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喊来何阳。
何阳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半盆没倒完的水,见夏侯济负手立在床边,文思茵靠着床头发愣,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收拾收拾东西,等她好些了我们便走。”
何阳应了一声,将水盆搁在盆架上,弯腰收拾桌案上的药瓶。
夏侯济百感交集,情绪复杂,便艰难挪动脚步出去了。
屋里剩下文思茵和何阳两个人。文思茵忽然开口,“你是他的小厮?”
何阳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又老老实实说是。
“你怎么称呼?我头疼得厉害,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你跟我说说,我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伤成这样?”
“叫我何阳就可以。”何阳将手里药瓶搁下,踌躇了一下,走到床边压低声音,“文姑娘,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别跟殿下说是我说的。”
文思茵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你不是丫鬟。其实,你是殿下的夫人。”
文思茵一愣,随即脸色难看起来,“他刚才跟我说话那副模样,哪里像是对自家夫人?冷冰冰的,像是要拿我兴师问罪。”
何阳叹了口气,“殿下这些日子遇到的事太多,心里头不痛快,说话难免冲些。可他对文姑娘是真心实意的。”
文思茵听着他这些话,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膝头轻轻搓了搓。
等他们出了驿站,夏侯济已经上了马车,见文思茵和何阳说说笑笑的模样,他眉头一皱。
文思茵上了马车,偏着头看窗外,没理他。夏侯济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自己先打破了沉默,“他跟你说了什么?”
文思茵回过头来看他,一脸无辜,“谁?”
“何阳。”
“没说什么,”文思茵收回目光,语气淡然自若,“就是说了说我的事,说我不是丫鬟,是殿下的夫人。”
“既然是夫人,方才为何不承认,在屋里还板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了八百吊钱一样。”
“你头疼,不宜多说话。”
“我头疼,就不是你夫人了?我看殿下是对我做了坏事,心虚了拉不下脸。”
夏侯济哑口无言,原来何阳是这么跟她说的,“我这不是……”
“不是什么?”文思茵偏过头来看他,微微眯起眼睛,“何阳说我们去做生意,你若嫌弃我这个夫人碍眼,大可以把我撂在半道上,横竖我也记不起从前的事,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连反驳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夏侯济忽然觉得有些棘手。从前她在他跟前,向来是装乖卖巧的,最多就是气急了跟他顶两句嘴,没有一回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挑刺,还堵得他无话可说。
“我没有觉得你碍眼。”
“那就是嫌我话多?”
“也没有。”
文思茵将软垫拍了两下,靠到他身旁,“我失忆了,脑仁疼,伤口也疼,心爱的绣鞋还少了一只,殿下不嘘寒问暖便算了,对我这般冷淡,好像我做了天大的错事似的。”
夏侯济自动代入丈夫的身份,饶有兴味地望着她,“你确实做了错事。”
文思茵却说,“妻子是不会错的,倘若妻子有错,那丈夫便是错上加错。”
夏侯济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昨日争吵,你一言不合便跑了,我去追你摔了一跤,所以腿受伤了。你一直跑也不回头,何阳找到你时你已经昏过去了。”
“我们下次再吵架,你要先听我说完,要理智。”
听他说完,文思茵脸上的神色从方才那股理直气壮的劲里慢慢退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缠着布条的右腿,布条上洇出来的药渍已经干了,暗沉沉的一片,看着很是吓人。
她伸手碰了碰,指尖轻轻的,怕弄疼他,“真是我害你摔的?”
夏侯济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文思茵将手收回来,过了一会又讪笑着开口,“那、真是对不住,我往后不跑了,至少吵架的时候不跑了。”
她认错认得很利索,反倒叫夏侯济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腿还疼不疼?”
他不想在她面前示弱,很嘴硬地说不疼。
“骗人。”文思茵往他那边挪了挪,自己挨着他坐过去,“方才在驿站我见你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怎么可能不疼。”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膝头,“你把腿搁上来,我替你揉一揉,就当我将功赎罪。”
夏侯济有些犹豫。
文思茵便自己动手,嘴里还念叨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这有什么好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