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连莲熟练地低头避开抽她脸的软树枝,然后极有力气地呸了一声,把冲进嘴巴的虫子吐掉。
一只蚊子试探着靠近她的头顶,还未动口就被一根细茎砸下,碾成虫泥。
步连莲头顶一痛,绝望闭眼。
她决定今晚哪怕多熬一个钟头,也要彻头彻尾洗个澡。
麻了,真的麻了。
有一瞬间她觉得和这片原始丛林相比,步女士的唠叨声都是那么的可亲可爱。至少她不脏,不会在物理意义上吸她的血,每次拿了钱后也有一段时间的愧疚冷静期……
算了。
人可不如蚊子好收拾。
她拿起充作登山杖用的树枝,轻轻拍了两下前方蒲扇子的肩。
不想说话,他自己意会吧。
蒲扇子倒是早就料到有这一难,才进林子就用药膏给自己满满地腌上,涂成了一个小绿人。见步连莲来问路,他指了指前方闷声喊道:“快到了!顶多一千米!”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加快脚步。
蒲扇子是实诚人,说了一千米就是一千米。她们连滚带爬地向前冲,刚加上速度就到了目的地。
行到此处,林木陡然密集。手腕粗细的小藤密密匝匝缠在巨木上,毛茸茸的枝条呈现出油画般的细腻笔触。
蒲扇子打头蹚路,踏出一条细径让众人亦步亦趋地跟上,就见两侧黑叶之中已经缀满花苞。璞玉夜来香花如其名,还未全绽就已有追魂夺魄的异香窜过林中,叫人沉醉。
步连莲来不及修整便上前确定花朵数量。虽说有部分花苞被等不及的野生宠兽们撕咬吞噬,但藤上剩余的夜来香远多于十朵,保证她们能完成首次任务。这让步连莲着实松了口气。
她回过头,发觉队员们或站或靠,全都挤在十米内紧盯着她,哪怕累极了也没有一个大大咧咧直接坐在地上休息的。
这一发现令她倍感欣慰。她一手虚掩着嘴防止蚊虫窜进去,一手将低温收纳盒拆下来:
“现在是七点二十三,再等一会儿花就开了。白圭速度慢,武天霁你就守在前边那个路口,时刻警惕外边来偷袭的野生宠兽。赖家、李子涵,你们俩一人一边摘花,挑完全盛开的摘,别贪花骨朵。蒲扇子你没有宠兽保护,那跟武天霁一起吧。咱们也不贪多,攒满一盒子就走。”
众人各自应了,围着照明无人机站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四只宠兽昂首挺胸,龇牙咧嘴时也有那么几分凶悍姿态。
步连莲抬手将亮度调到最高,视野中模糊如噪点的阴影顿时散去,璞玉夜来香上缓慢滴落的露珠纤毫毕现。密密匝匝色如银缎的白花,配着盘亘交错的藤蔓、深浅参差的林荫,正是一幅华光流溢的深林夜色图。
众人下意识摸出手机拍照,还有比耶自拍的。
蒲扇子:“?”
这是在干什么?
哦对,这群城里人头一次出来,看这些东西还觉得新鲜呢。
他百无聊赖地朝身旁小树踢了一脚。
武天霁听见声响,瞥他一眼。他立即察觉了,粗声粗气地问:“干嘛?”
武天霁脑海里莫名其妙就蹦出来“猫嫌狗憎”四个字,但她坚固的理智告诉她此时不宜说这种话。
她默默地把头扭过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七点二十八分,空气中似乎有根针扎破了紧绷的气球。于是浓郁到刺鼻的花香骤然爆开,浓烈肆意地打破夏夜宁静。
步连莲低喝一声,三人同时绷紧神经。花瓣一舒展她们便将它连着短茎摘下,整个放进盒中。
即便是完全盛开的璞玉夜来香,也不过半个手掌那般大。三人通力合作,不过一会儿便收集了满满一盒子,粗估下来有几十朵。
“差不多了!”步连莲宣布道:“行了,你们把手上的给我,咱们回去吧!这味道太浓了我有点想吐——”
李子涵离得近,闻言便将手边的三两朵一并摘下,抛进盒中。
赖家因着花花会飞,特意往高处摘又大又好的,不免走得远了些。听到步连莲的声音,她赶紧朝花花叫唤:“行啦花花,够不着别够了,咱们走吧!”
花花遗憾地叽了一声,看着已经扒到树枝的短趾犹豫不决。
夜风吹拂,花枝轻颤,枝头那朵有它脑袋那么大的璞玉夜来香微微摇晃,香得它心神摇曳。
好可惜啊。它看过一圈,觉得整株树只有这一朵值得摘呢。明明都快碰到了……
“花花!”赖家催促道。
“叽。”
它收起翅膀,预备放手。却不料一只毛茸茸的铁青爪子透过树缝一下扎进花蕊,转瞬便将夜来香整朵摘去。
那爪子囫囵将揉皱的花朵塞进一张惨白巨口。花花呆滞地移去目光,就见一只青皮猿猴坐在树顶,秾黑的血染污了半身皮毛。
“轰!”
它低喝一声,金目亮如闪电。花花一时不查被它一击劈中,翅膀一歪便要向下栽。
“花花!”
那花树太高,赖家看不见猿猴,只瞧见花花挨了道雷便掉下来。她急忙伸手去接,却听一声尖锐的叽叫,花花不等摆正身形就从口中发出一道璀璨龙息,大有同那未知存在拼个鱼死网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