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三亚已经是第三天，太阳还是毒得能把人烤化。方士谦瘫在躺椅上，不知道第几遍地念叨：“这太阳是要把我晒成标本。”

柳非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标本好歹能展览，你顶多算风干。”

夏蝉躺在遮阳伞下听俩人斗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隔壁躺椅上的王杰希难得见他闲着，遮阳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膝头摊着本笔记却一下没翻，连眉头都是少见的松。不用训练的日子本该轻松惬意，偏偏周经理舍不得放他们纯玩，玩和拍搅在一块儿比训练还累人，这会儿镜头不在跟前，心情才真正放松下来。

一群人就这么懒洋洋的躺平到下午，不知谁提了一嘴晚上去吃海鲜大餐，一群人立刻就活了，杀去海鲜市场时一路叽叽喳喳、兴奋不已。夏蝉和柳非蹲在摊子前挑虾，老板开口八十，柳非直接一口还到五十，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叔，我们几个都是学生，你这价合适吗？”

老板乐了：“哈哈！小姑娘嘴真利索，六十，不能再少！”

夏蝉在旁边也没闲着，偷偷多挑了两只肥的。

王杰希站在几步外背靠冰柜，目光在摊上扫来扫去，全程没插嘴，可每当老板要反悔，他目光抬一下，老板就又讪讪地让了半步。

方士谦在旁边起哄：“王杰希，你这气场比砍价好使多了！”

市场不远处就是一排海鲜加工店，油烟气混着蒜蓉味老远就往鼻子里钻。一行人拎着几大袋海鲜，第一件事就是把加工费也砍到八折，才心满意足地坐下。

邓复升接过单子，一样一样地点：“虾白灼、蟹姜葱、鱼清蒸、贝壳类都要蒜蓉……”

周烨柏在旁边小声补了句：“扇贝……能不能多加粉丝。”

“加。”见这个几天都没怎么说话的后辈开口，邓复升头也没抬的答应下来。

菜上来，一桌子红红绿绿。方士谦和刘小别抢第一只虾，被烫得直甩手；李亦辉不紧不慢地剥，剥好的往其他人碗里放；邓复升把鱼腹上最嫩的那块默不作声地夹到年纪最小的袁柏清碗里。夏蝉看着这帮人抢的抢、让的让，吵吵闹闹间心里的阴霾不知不觉散了些。

这一顿海鲜吃得太扎实，一行人沿着海边的路慢慢晃回别墅，顺带消消食。方士谦一进门就拐进自己房间，再出来已经又换上了泳裤，出来二话不说冲向海边。其他人也陆续跟了出来，王杰希找了把遮阳伞坐下，带着本笔记翻了两页，没看多久就被方士谦连人带椅子拽过去玩水，衬衫袖子瞬间湿了一半，他啧了一声也没恼，把笔记举高由着方士谦闹。

可方士谦闹起来没边，捧起一捧水就往他领口泼。

王杰希顿了一下，把笔记递给刚好在旁边的夏蝉，然后伸腿，不轻不重地在对方腿弯上一脚。

方士谦顿时整个人向后栽进浅水，屁股结结实实砸下去，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呛了一口。

海滩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全场笑炸了。

王杰希没再接方士谦的茬，把笔记从夏蝉手里接回来，顺手在他脑门上一敲，随后把湿了边的笔记本举到风里晾了晾，肩背难得松松垮垮地靠回椅背。

夏蝉进微草快两年，第一次见王杰希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看着大家都拿他没办法的方士谦这下吃瘪，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

隔天，几个人也是不知疲倦的一直玩闹到太阳下山。今天一早摄影器材因为前一天拍太久了没电，正充着电，没有镜头的监视几个人更是撒开了玩，结果电刚一充好，周经理就带着摄影过来了。

“都别走！趁这会儿夕阳正好，我这儿有个环节想拍！”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得意：“现在每人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说说心里话。把那个……温情的一面拍出来，粉丝们肯定爱看这个。”

海风一吹，夏蝉脸上的血色褪了，这她可咋整？她妈这两天没来烦，是因为前阵子俩人彻底吵翻了一发不可收拾，她打回去无非是羊入虎口。

“拍点别的吧。”王杰希开口。

周经理一愣：“这多有话题度呀……”

“家里的事，不适合拍出来给那么多人看。”他语气温和，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不如每个人在沙子上给粉丝写一句话。”

周经理思索了一下，竟觉得这个方案更好：“行，听队长的，就这样办！”

夏蝉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慢慢落回胸腔。

这时候太阳正往海里沉，把整片海烧成一片橘红。潮水刚退，沙滩被熨得平平整整，像一张没人动过的纸，咸湿的风裹着海腥气扑在脸上，远处有海鸟低低地叫。

一群人就踩着温热的沙往浪边上走，拖鞋都懒得穿。

夏蝉找了块平整的湿沙蹲下去，用食指一笔一笔地划。沙是软的，一划一道浅痕，海风一过又微微塌下去。她写了“谢谢，S7见”，指腹蹭过沙粒，有点痒。

邓复升蹲得离水最远，写得也最小：“不会再输了。”又用指尖把这几个字都划掉，改成“会赢的”。

周烨柏在旁边犹豫了半天，写了“谢谢你们看着我”，写完耳朵有点红，飞快用沙子抹平了。

袁柏清认认真真描了日文的“请多指教”，一笔一画像在练字，刘小别凑过去看了眼，趁其不备在他旁边画了只小乌龟，袁柏清去掐他胳膊，俩人闹成一团。

方士谦写了“继续相信你们的神”，刚直起腰就被柳非一捧沙子扬过去当场埋了，他嗷一声去追，脚印在沙滩上踩出一路乱糟糟的坑。

身后有脚步声。王杰希在她旁边蹲下，没问她写什么，只伸出食指在沙上写了另一行，紧挨着她的字：“微草会回来的。”和她的并排，被潮水舔着边。

她有点奇怪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整片沙滩空得能站下一整个联盟的选手，他非得挨着她写吗？也许是嫌其他人那边太闹腾了。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浪花忽地漫上来，先把她的“谢谢，S7见”、再把他的“微草会回来的”一点点吞掉。字迹化开，又变回平整的一片。

她看着那些笔画被海水抚平，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好像也跟着退下去一点。

“回去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起风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走回别墅，忽然想起前两天那通电话，王杰希或许听见了什么。那么今天拒绝周经理的请求，难道是在替她挡？这几天，她见到了他许多平日里藏起来的样子，越发觉得那个平时沉静少言的微草队长王杰希，好像也只是他的一小部分罢了。

＊

高强度玩了整整四天，纵使是队里某几个比格型人格，今晚也没力气再出去找饭馆了，于是商量下来决定一块儿外卖点菜在别墅里煮火锅吃，刚好在厨房瞅见一口锅。

半个小时后，五大袋食材摆上了那个白色的开放台面。虾还在袋子里跳，青菜根上带着泥，一整只鸡躺在那儿，谁也没先去动它。

“菜是买回来了。”柳非拎起一把青菜抖了抖土，“可都得处理一下。”

这一屋子大多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职业选手，顿时都懵了。

“这有什么难的？”方士谦虽然没做过饭，但心里犯嘀咕：难不成这还能比打游戏更难？

“那你洗。”

“我指挥。”

于是微草全队第一次集体认识到：手速和刀工是两回事。

几个人分别切土豆，切出来的片厚薄和大小各异，可以说是千奇百怪，只有李亦辉还挺满意自己的“作品”，捏起一片薄如蝉翼对着灯看：“这样的好入味。”

刘小别不负青训营著名的手速怪物之名，拍黄瓜的时候干脆把半根黄瓜拍飞出去，直直落在周烨柏脚背上。袁柏清更是洗菜洗到一半把水池堵了，水漫出台面，一边喊“救命”一边拿锅盖去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