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从兰先去了一趟书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浅色专辑,外形像书一样,封面上炸开很多浓烈色彩。
叶扬问:“这是她那本专辑?”
“嗯。”简从兰把专辑对着叶扬,让他看封面,说:“这上面有小妹的亲笔签名。”
叶扬仔细一看,上面的字迹清隽飘逸,有些眼熟,他看看简从兰,再落回专辑封面上,明白了,简家两兄妹不仅长得像,写得字也像。
叶扬找出唱片机,简从兰把里面的黑胶唱片拿出来,指尖只触摸边缘,正要放进去,手腕忽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那张唱片从他指尖跌落。
快要落地之际,叶扬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抬头看眼简从兰,说:“小心点。”
就只抖了那一瞬,简从兰手放下来,拇指摩擦着指节,笑笑:“摔坏了也没事,仓库里一大堆呢,听一辈子也听不完。”
叶扬心里认为能出歌的都是艺术家,像他就无论如何也进化不出天籁般的嗓音,他说:“那也得好好保护。”
叶扬替简从兰放好了专辑,又解开卡扣,放下唱针,乍然间,一股猛烈聒噪的鼓点响起来,轰在人的耳边,叶扬被声浪震住,呆了一瞬。
简从兰早有先见之明地躲远了点,在后边闷笑。
叶扬后撤几步,与简从兰挨着,说:“我耳朵都要炸了。”
放都放了,还是决定听完,密闭昏暗的影音室里,嘹亮的重金属乐在室内来回激荡,空气中尘埃都抖得发颤。
他们挨坐在沙发上听了十分钟的鬼哭狼嚎,叶扬不怎么听歌,但平时流行什么歌还是知道的,他不懂委婉:“这种水平也能出歌吗?”
话一出口,又意识到简从心虽然不在,但简从兰是个宠妹狂魔,可能是个重度妹控,当着他的面说不好,又抓紧改口:“呃,我应该不是这首歌的受众群体,喜欢重金属风格的应该会喜欢。”
简从兰倒不在意:“你实话实说就行,我也只是收藏了她的唱片,平时不听她唱的歌。”
简从兰揭简从心的短:“她录歌的时候修音师都要无从下手了,工作量翻倍,一点点拉扯修正,最后勉强成型。”
叶扬不可置信:“这居然是修过的结果。”
又忍了十分钟,两人谁也受不了了,叶扬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退化掉,起身去关了唱片机,重新把那张唱片小心地放回去。
叶扬坐回沙发上,对简从兰说:“还好小妹放弃了,要是靠唱歌,她非得饿死。”
“饿不死,先把我的钱花光了。”
没了音乐,影音室静下来,叶扬去柜子里挑碟片,拣来拣去,被一部讲述爱恨的复仇影片吸引,他问简从兰:“你看过这个吗?”
简从兰说:“你挑就好了。”
那就是这部了,叶扬把影碟放播放器里,天花板吊着的4K投影机把画面投放在墙面巨大的幕布上。
投射画面的那束光照亮了这一小片空间,叶扬回头看见简从兰低头在按摩右手,叶扬走过去问他:“你怎么了,手痛吗?”
简从兰说:“突然抽筋了。”
叶扬自然地按住他,说:“别一直按,我帮你拉伸一下。”
叶扬把他的手臂伸直,手掌打开后,轻轻把指尖往后掰。
弄了一小会,电影放好了片头,简从兰把手放下来:“没事了,看电影吧。”
叶扬把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才偏头看向幕布。
剧情开头就是女主雨夜狂奔,雨水混着泪水流淌,并在心里发誓一定不会忘记今天的耻辱…
这类影片情绪表演激烈,有别于细水无声的感情,演员情绪起起伏伏,向来是叶扬的学习模板。
叶扬照例学里面的人物做表情,挤眉弄眼,龇牙咧嘴,一颦一笑都很模板化。
待到影片来到高潮,男女主互相伤害又互相和好,叶扬学着女主的样子,皱眉瘪嘴,可惜人家女主做这个动作眼里是带泪的,情绪饱满。叶扬学了个模样,只是把英挺的眉皱着,深邃的眼睛里一滴泪也没有。
简从兰看得好笑,问他:“你怎么不哭?”
叶扬偏头,做出个哭哭脸的样子
简从兰没忍住笑了:“还有眼泪呢”
叶扬说:“什么眼泪?”
“人哭的时候,泪腺会分泌泪水。”简从兰指指他的眼睛,又指指屏幕上的男演员,现在轮到男演员来哭了,“像是他,情绪到了就该哭了。”
这个男演员演技丑陋,眼泪估计是用眼药水挤出来的,接不住女主的戏,五官做起大动作都要起飞了,这倒和叶扬很像。
叶扬努力练习,发现没有泪腺确实挤不出眼泪,回想生物学习内容,在眼眶内默默用功。
简从兰说:“如果你是演员,会被观众骂的,说这个演员演技太差了,费半天才挤出一滴眼泪。”
说着,叶扬眼眶下新生的泪腺成型,叶扬调动神经,成功挤出一滴眼泪来。那滴浑圆的泪珠顺着叶扬轮廓分明的脸部流下。
简从兰猛然失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嫁妆,面貌英俊悍然的人哭起来真是不得了。
简从兰哈特软软,从沙发上坐直起身搂住叶扬的肩膀,用指腹给他擦眼泪,当场改口:“如果你演戏,我投资你当大男主。这种演员都能演男主,你比他帅多了,肯定更受欢迎。”
叶扬流出更多眼泪,一滴一滴悬挂在下巴尖,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我要是做演员,比小妹还先饿死。”
叶扬一说话,湿漉漉的眼睫扑闪,一滴眼泪留在鼻翼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股傻气冒出来。
简从兰揉一把叶扬的脸。
恰好简从兰手机从兜里跑出来掉地上,简从兰弯腰去捡,低头的一瞬间眼前却有点重影,手捞了好几次才捡到手机。
他以为自己是坐久了脑部供血不足了,直起身来,转头看到叶扬。
叶扬正怔怔地看着简从兰,不动表情的时候显得很凶很严肃,眼角滚出两滴泪来。
他是迷惑的,鼻翼在空气中翕张,空气中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腐烂味,他边哭边疑惑地看着简从兰:“怎么要捡那么久。”
简从兰低声解释:“有点晕,坐久了吧。”
帅哥落泪,越哭越破碎,简从兰抱住了他的头:“怎么还哭,不是真要做演员了吧。”
叶扬头埋在简从兰颈部,低头嗅闻,简从兰惯常是要喷香水的,今日这款香水闻起来有股烟熏茉莉的味道,带着暖而腻的甜感。
但是,这股沁人的香味里夹杂着皮肉腐烂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