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阳淡漠的视线在他全身上下扫了一遍,说:“你刚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就把你翻了个底朝天。”
“……翻了个底朝天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1096圣像标本。”戚阳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真名我可以让他们加一栏登记一下。”
“……谢谢?”
戚阳点头:“不客气。”
祝西岭要被这个人气笑了:“这么多年来你在人性这方面难道没有一点的进益吗?”
戚阳更不理解了:“我不是答应加名字了吗?”
“行。”祝西岭不再和他争辩,他早就应该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性格,居然还奢望他能通人性一点。
祝西岭偏过头去。戚阳的目光看着他胸口透明宝石层下跳动的心脏,随着他的呼吸胸口起伏,血液在无数密密麻麻的血管之中流淌,宝石俨然填充了那一部分的躯干,代替了原本的肋骨和结缔组织。
比他昏迷时更加动人。
注意到他的视线,祝西岭才想起来问:“我这是?”
“不用担心,你在和克莱曼登石共生。”戚阳抬手点了点那些宝石构成的肌理,“虽然不如原装的好用,但是至少能帮助你修复。”
“现在还会有些僵硬,等后续你身体好点了,我会为你操刀,把这里修复好。”
祝西岭这才品出味儿来:“这是你的杰作?”
戚阳面无表情:“是矿石的,我还没来得及动手。”
想到这里,他略一挑眉,清冷的脸上显出一丝揶揄:“刚好醒了,还来得及参与定制。”
祝西岭抬手,伸出一根指头,像是在餐厅点餐:“那我要最复杂最好的。”
“最复杂最好的?”戚阳看着他,眼神坦然,“你身上这就是,怎么支付?”
“看你要什么了,得把我放回帝国我才支付得起啊。”祝西岭一歪头笑说,“看在旧情的份上……”
戚阳伸出手打断他:“我不认识你。”
祝西岭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胸膛带着心脏一起微微起伏。
“不记得的话,似乎也挺好。就当今日是初见。”
戚阳却没有应声,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祝西岭看着他镜片下的眉眼,知道他应该是在想什么事。
“在想什么?”
“……我们真的见过?”
祝西岭却语滞了,回答说:“不多,一面之缘。”
“大名鼎鼎的纪伯伦·拉斐尔,即使是我这样帝国边缘地带的人,也都有所耳闻。”
祝西岭的目光在他的唇畔和脖颈之间流连,最终还是笑一笑,说:“出了这扇门,我们就当从前没认识过。”
“毕竟你一个omega,说以前和我单独出去过,似乎不太好辩解。”
这下换戚阳汗毛倒竖,他抬眼看向祝西岭,眼神凌厉:“我不是omega。”
“那你现在是?”
“我是beta,一直都是。”
戚阳睫毛垂下来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一个来自帝国的alpha,知道他的真实性别,像是以前真的认识他,还很熟悉。如果他出去乱说,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虽然表面上呼吁人人平等,但研究院绝不会允许omega出现在实验室里,他所努力的一切,都会成为依靠性别攀附的结果。连带整个拉斐尔家都会面临巨大的舆论风波。
戚阳耳畔的机器声正在跟着心率滴答,昭示着床上的人鲜活的生命。
可以从标本变成病人,就可以从病人变回标本。
“在想什么?”
一声疑问将他的思绪拉回,视线撞进祝西岭的眼底,对方笑得坦诚:“拉斐尔少爷,我知道这件事已经二十多年了,你不还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吗?”
我不仅知道你是omega。
祝西岭的余光在他的镜框上流连。
——我还知道一点有关你发情期的小秘密。
“再说了。”他脑袋向后,身体放松地靠在床头,胸膛完整地舒展在他眼前,“我的命还在你手里握着呢。”
“既然你醒了,明天让林书给你拿一件衣服穿。”戚阳站起来,不想再和他多说,眼神依旧搁置在他的心口,“至于认不认识的事,我们以后再聊。”
祝西岭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心里有几分说不明的情绪。
纪伯伦不记得了。
那是不是说,罪过、悲伤和痛苦,都可以一笔勾销。祝西岭眨了眨眼,就这样卑劣地想。
他抬手虚握了一下,仿佛还记得当初将那管抑制剂推进对方血管的样子。纪伯伦咬住了他的肩膀,差点咬掉一块肉。
纪伯伦·克莱曼登·拉斐尔。
这个长长的名字在齿关轻轻略过,被他嚼碎咽下,换成另一个。
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