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允许他们那些科研的来这边学习？”

艾米丽诺有些恶趣味地发笑：“人质嘛人质嘛，要也要最顶尖的那一批。”

就是这样合作。你捏着我的把柄，我捏着你的七寸。

祝西岭了然地向后仰，靠在身后的软椅上。感受着那颗被藏在胸膛里的心脏平稳地跳动。

最顶尖的学者，他就见过不少，其中一个为他操刀了一场极具想象力的手术。

他的胸膛里有约五百克的宝石，在皮肉之下静默地环绕着他的心脏，承担了一部分结缔组织的功能。

祝西岭淡淡地问：“我们就算让他们顶尖的人才过来学习，他们也不一定会同意的吧？”

毕竟一个顶尖的人才相当于一国重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派到别国去。

“我们不也会派人过去吗？”艾米丽诺忽然挑眉，想起来，“说起来，联邦那边出了点新东西。”

“那个纪伯伦研究的克莱曼登石，能够抑制辐射病，不过具体的报告还在撰写，也不知是真是假。”

艾米丽诺看向祝西岭：“就是给你治病的那个。”

祝西岭否认：“我的伤势不算严重，我们很少见面。比起来，我的麻醉医师可能更熟悉他一点。”

艾米丽诺才不信，她笑道：“那也是我们里最熟悉他的人了。纪伯伦·拉斐尔，那可是个天才，我和他接触过一两次，感觉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拉斐尔家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伊莱也好奇：“我记得纪伯伦虽然是拉斐尔家的养子，但是是个beta，继承顺位挺高。拉斐尔家亲生的那几个孩子就没有什么意见吗？”

艾米丽诺一摊手：“拉斐尔家对他还挺好的，不然怎么叫天之骄子。不过也奇怪，按理来说纪伯伦条件这么好，不应该到现在快一百岁了还没有成家。”

“快一百岁？”伊莱有些震惊，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岁，皇帝就已经开始给他物色联姻对象了。临近一百岁，按宇宙纪年常见的情况来讲，孩子都快成年了。

“是啊，看着倒是年轻。”

祝西岭想起那张脸，岁月偏爱他，没有留下一丝时间的痕迹，好像永远不会衰老。

艾米丽诺倒是灵机一动，说：“联姻，也不失为一种合作的手段。拉斐尔家不是正在议婚吗？他们家不直接涉及政事，是个不错的制衡人选。”

祝西岭抬眸：“议婚？纪伯伦？”

“不。是那个小儿子罗德尼。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是纪伯伦的话，反而还要更抢手一点。他的成就和身份实在是太耀眼了，外观也很不错。”

祝西岭笑一声：“是抢手。”

玻璃花房的讨论也不过是三人之间无聊的消遣罢了，最终的结果，要等待晨会讨论之后才知道。

祝西岭回到家中，这是一座外观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房子，静静悬浮在中心城的上空，与众多的建筑群站在一起，仿佛一个巨大的蜂巢，他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工蜂。

那一枚珍贵的榍石，经过批准被他嵌成了胸针，作为绿色向日葵深邃的花蕊，静静地躺在他的家中。

加工原石的工匠并没有在其上留下自己的姓名，无论从立场、身份上来说，这枚榍石都不方便跟着他出现。

本月的抑制剂依旧如数下发，祝西岭在工作人员眼前将那管长效抑制剂缓缓推入血管，冰凉的液体抚平了刚刚掀起波澜的躁动。

“感谢您的配合。”

工作人员将空了的针管回收，留下几管规格并不大的低效长期抑制剂，正是祝西岭曾经冒险注射给戚阳的那种。

纪伯伦。

祝西岭又再次想起那个戴着有框眼镜的男人。

戚阳似乎很少抬头看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或者低头拨开他的衣襟，查看那些宝石的情况。

他也从不提及过往，就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没有那些故事发生。

对方从不好奇那颗在他身上寄生的克莱曼登母石究竟是怎么出现的，祝西岭却无比清楚，自己的出走究竟因为什么。

十年前他在风暴中迷失，坠落在了边缘地带，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进了可以藏身的山洞。他甚至还记得那时候胸膛麻木的抽痛，和呼吸时肺部与外界通气的冰凉。

我要死了。他想。

或许也不会死，他想起多年前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此刻正是兑现之时。

一枚本来安安静静吊在他胸前的克莱曼登宝石，此刻落入了他空荡荡的胸膛，击打在他的肋骨上，剧烈的疼痛早已麻痹了他的神经，此时微小的震动却令他有一瞬的回神。

偷来的宝石就这样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在长达两年的共生里，等来了那一束打进洞窟的微光。

“真漂亮。”

随后的岁月里，宝石吸血食肉肆意生长，终于得来了久别的主人由衷的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