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凝神望着大厅的局势。
“怎么蹲了几天监狱还学到了新花样?和平共处这种话都说的出口,你是联合国和平大使吗?亏你说的出口,跑到我们这里来耀武扬威,还特意带着老大死后放在尸体上山茶花,说句和平共处就想收场?”
肌肉巨人气得瑟瑟发抖,不再给云北说话的机会,直直扑了过来。
她恍然大悟,靠,被文尧珊摆了一道!
肌肉巨人还未近到云北身旁,胜负立即分晓。
她知道自己毫无胜算,见人扑过来,立即高举完好的右手表示投降,刀哥的人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棍子,纷纷将她围了起来。
一阵骚动,持有武器的黑衣人们纷纷让开,留出一条道路。
“梦姐,您来了?”
听到此话,云北抬起头来,看到一个中等个头的女子慢慢向她走了过来。
年纪很轻,约莫二十岁,两眼红肿,看上去哭过,一袭黑衣,长发盘起来,挽成一个与年龄不相匹配的发式。
“梦姐,新联欺人太盛,我们没有拒绝他们的人来吊唁,这女人竟然敢带着山茶花来!太可恶了,是可忍熟不可忍。”
那个被成为梦姐的年轻女人打量着云北,眼睛里全是愤怒和恨意。
“阿武,按照帮规,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
听到这话,站在不远处的施南风心里一紧,胜安与那些杂牌社团不同,他们从一开始就有组织有纪律,有自己的章程。
章程几乎对每一种情况都做了规定,对于不敬死者,尤其是刘长晟既是个头目又是被对方暗害的……这种,她记得是……放血。
顾名思义,挑断血管,让罪人看着自己鲜血流尽而亡。
她又记起施南意“留她一条命”的话,本想出言阻止,这一阵混乱袭来,看着眼前狂怒的众人,她起了小心思,不再开口,任由事态发展。
十九大概听过这一茬,但她不好直接出面干涉两家的纠纷,默不作声,就当对瞎子的考验好了,她相信云北不会束手就擒。
不过,只要她一出手,就成了胜安的公敌——没有人会原谅在自己人灵堂惹事的死对头,新联也不会保她,反而会交出她以平众怒,维持两方表面的平和关系。
一言以蔽之,只要她反抗,就算胜利,也不可能再在龙城混下去。
为了结束家族的违法生意,施南意花大功夫研究过胜安的一切,自然也知道后果是什么。
那天在街上无意中听到云北和那人的对话之后,她回去研究了刘长晟这伙人的情况。
胜安内部结构呈三角形,越往上等级越高,最上面的boss明面是自己,实际是施安伯施南凯父子。
胜安东区被分为三个区域,刘长晟是其中一个老大,按实力来讲,刘长晟堂口是最弱的,但除了另外两个堂口的老大,东区、甚或胜安不少人都高看他一眼。
原因在于,他有个兄弟,叫刘长文,是P区的势力之一,不属于新联和胜安任何一派。能在这两大社团的夹缝中存活下来,实力不容小觑,也是双方争取的对象。
所以,连施安伯施南凯父子都要给刘长晟几分面子。
刘茵梦,刘长晟的独女,女承父志,在龙城这种家族观念盛行的地方,刘茵梦自动成了刘长晟这组人的老大。
除非刘茵梦犯了有损社团利益的大错,否则施家也改变不了这个惯例,只能同意这种百年来传承的规矩。
施南意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姑娘,刘长晟肯定是施南凯的人,但刘茵梦……难说。
“放血,梦姐。”阿武,就是那个肌肉巨人,想了一会儿才答道。
他毕竟不是读书人,社团规矩众多,平时负责打打杀杀的大老粗,好歹才想了起来。
“那就这么办,但别在这里,今天是父亲的出殡日,我想让爸爸平静走完这最后一程。”
这两个字自然让人想起血淋淋的一幕,施南意的拳头在看不到的地方紧了紧。
她看到,云北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脸上变得毫无血色。
小瞎子显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接着,她被人推着往外走去。
……
小插曲过了以后,吊唁继续进行。
这里大部分任务都是社团人物,这些情景即便不是日常琐事,也不是惊天大事。
此刻,一阵北风扫来,吹得落叶随风飞扬,麦山公墓的一切都如往常一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施南意也回到原来站的地方,除了施南风和阿良外,没有人知道她此时身在此处,没人会来打扰她。
这是她入主家族生意以来,第二次听到放血。
上次施南凯随口提了一句,施南意只觉得总有一天她会禁止这种私设刑堂的行为,但没有特别的感受,可能因为不认识受刑者吧。
诵经的声音不断传来,这本该让人平静的声音,却打乱了她的心。
她发现这一次自己没有上次听到放血那么淡定,再也无法心平气和的观察眼前的吊唁活动,眼里总闪现血红的色彩。
该死!搞什么不好,非要用放血这么残忍地方式。
这是自杀者常常会选的死法,但让一个不想死的人,眼睁睁看着鲜血从自己的血管里流出来,清楚的意识到意识一点一滴离开自己,该多么绝望。
这是她厌恶违法生意的另外一部分原因,暴力血腥和违法行为如同双胞胎,总是同时出现,她不想让其他人和自己父母、三叔一样,莫名其妙卷入这些纷争,莫名其妙丢掉性命。
尤其还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尤其受刑者还是对自己认识的人!
她想起了整个过程里都默不作声地大姐,沉默半晌,说:“阿良,你去跟刘小姐传个话,就说我在这个守墓小屋里等她,有事情跟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