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确实记不起来了,云北轻声说:“小时候,很小的时候,我那时候大概四五岁,是在我家里,但我家在哪里,家里如何,可能因为太小了,我也记得不那么清楚。”
“你那个时候眼睛也这样?也叫云北?”
施南意算了算,自己那时候大概八九岁,这个年纪,如果见过云北这样一个人,不可能忘记她的名字的。
“那倒不是,我不是天生的瞎子,眼睛是在那场大火里失明的。名字的话,确实一直都叫这个名字,但我家里人都叫我小名‘阿犬’。”
“阿犬,阿犬,”施南意喃喃道,“我记起来了,可是,你那个时候……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施南意记忆当时云北的样子,心里止不住发笑声音里有想起已经遗忘的记忆的兴奋。
“对,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扎着两个辫子,被父母打扮的像个洋娃娃一样……”
云北本想就此再说几句,突然感到气愤不对,低头一看,施大小姐已经换了一副面孔,脸上是难以言明的凝重。
“怎么了?”
“没什么。”
施南意放开抱住云北的手,从她怀里出来,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小几上放的一瓶酒,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见施南意的情绪在几秒钟内猝然大变,云北以为她记起了什么,默默来到她的对面,坐下,等待下文。
“可是我记得好像你们家好像姓周?”施南意看着云北,目光闪烁,意味不明。
七岁那年,父母带她去拜会“他们的好朋友”,她生平第一次见到了那对兄妹。
哥哥跟自己差不多大,热情开朗,一个劲儿地跟自己介绍自己家。
妹妹和哥哥完全不同,少言寡语,一个下午都自己在外面的草坪上玩儿。
她觉得哥哥很烦人,又不好表示得很明显,于是不顾两人年龄上的“差距”,径自去草坪找妹妹玩儿。
幸而两兄妹看上去感情不怎么样,她去跟妹妹玩儿,哥哥只是远远望着,并不跟来。
“啊,对,我跟我妈姓。”
云北还以为什么大事,她从小跟父母哥哥不亲,对姓氏不甚在意。
“我查到的你的信息可没这些,说你没有父母兄弟,和爷爷两人住在外海的一个小岛上。”
施南意急于弄清更重要的事情,也顾不上云北介意不介意自己查她了,反正她那么聪明,想必早就知道自己查她了。
“在我们离开龙城之前,我父母就带着哥哥先离开了,没人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处何方。”
施南意心头一跳,这个消息对自己可算不上好消息。
“你希望他们回来找你吗?”
她意识到,那是云北的父母和哥哥,是她可能在世的亲人。
“唔,也说不上希望不希望,我这个人从小就孤僻,不太和人来往,如果他们回来了,那就是回来了,还是我的父母和哥哥,可如果他们不回来,也就不回来了。”
云北本能不想细说那些记忆。
施南意靠在了沙发上,没再看云北。
过了半晌,她才又开了口:“说回刚才的话题,你刚才想说什么?我们小时候见过,然后呢?”
“我……”被施南意一打岔,云北还真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再回想起来,好像有点说不出口,有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意思。
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施南意眉头一皱:“你什么??”
云北觉得如果不趁这个机会说出口,可能以后再也说不出口了,于是也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一口喝下,鼓起勇气。
“那个时候我就记住了你,以后也会在电视上看到你,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其他心思……”
看到施南意渐渐变化的表情,她心里一紧张,赶紧否认,“别误会,我本来没想做什么的。”
别表白没成功,反而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变态。
“嗯?本来,所以现在呢?啊,这是你救我的原因!”
施南意觉得自己本来down到底的心情被云北这番突如其来的表白拯救了。
由于空腹喝了一大杯酒,又喝的急切,云北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我,我想了很久,觉得既然命运安排我们相遇,我至少应该争取一番。当然,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有巨大的差距,但争取一番总可以。”
说完这话,她觉得体内的热气已然冲破皮肤,一阵一阵溢出,脖颈发烫。
眼角余光瞥见施南意悻悻然靠在沙发上,神情几变,说不好什么意思。
但无话可说也是种姿态,可以肯定的是,施南意并没有接受自己的表白。
云北有些丧气。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毕竟你早就忘了我,而我们都是女人,这个结果,嗯,也不是不可接受。”
施南意还是没开口,她只想仰天长叹,感慨命运为什么这么弄人。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的心思。
之所以会收留云北,是因为想搞清楚自己对她的态度。
施南意在回忆发生在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
西岛女子监狱的相救、合作处理黑警和新联的人、浴室的拙劣大戏、傍晚的跨海大桥、梦幻皇宫的奔跑、君山码头的火焰、麦山公墓的长聊……
这一切,都从眼前打马而过。
她终于认识到潜意识里对云北的感情,只是这种感情有多深、有多牢靠,她还不清楚。
可惜,云北这番话,让她伸出的触角缩回了壳里。
因为云北的哥哥,就是自己那个“莫须有”的未婚夫,如果他回来了,局面就会变得相当诡异。
必须杜绝这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