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门咬牙切齿地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他就知道,莉莉丝这家伙是个不安定因素,她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待着!
杀虫母,谁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她周围的工虫数以亿万计,若是彻底激怒亚巴顿,他们该如何全身而退?!
虫族已然遮天蔽日,没有任何种族拥有这样的繁育能力。莉莉丝已经靠近巢穴,能清楚地看见它们从巢穴的缺口涌出,密密麻麻的脚站在碎叶和泥土搭建的巢穴之上。
像是没有尽头。
但这位尚且稚嫩的女学生十分有自信——既然是世间存在的生物,就不会取之不竭。它们内乱许久,今日又损耗颇大。
它们倾巢而出,那虫母身边便不会有足够的防守。更何况亚巴顿的内乱尚且未知,虫母或许就是关键。
值得一赌。
————
路西法被这些虫子骚扰得不胜其烦。它们的包围圈越发接近,挥剑抵挡不住全方位的攻击。他能清晰地看见试图接近他的眼球的虫子,它的后肢上硕大的精拳。
雄虫,甚至是,有生殖能力的雄虫。它们本应该被关押在虫母身边,如今,竟然也逃出来了。
还真的是雄虫的反抗。莉莉丝的直觉倒是可靠。
路西法一瞬间想到莉莉丝那张倔强的小脸。还好,她还在战场之外,不至于面对这恶心的虫子们。
雄虫伸出了它的口器,像针一样尖锐。路西法用火焰断送它的一生,却听见玛门那大嗓门儿在喊着什么。
虫群的翅膀震动声音太过巨大,他听不见玛门的呼喊。
但他看见了。
莉莉丝如同导弹一样直冲虫穴,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疯子天使,无法无天!
路西法瞪大眼睛,但脆弱的眼球暴露在亚巴顿的面前便又是可口佳肴,硬邦邦的触肢砸在头盔之上。
路西法下意识就要掷剑,挡住她的步伐。只是刚抬手,已经有虫子发现了手套和盔甲之间的缝隙,恶心的口器戳上他的皮肤。
它们化作火焰。隔着烈火,路西法能看见大部分亚巴顿已经有了离开路西法的迹象,前去阻止嚣张的入侵者。
路西法咬牙。他的太阳穴在盔甲中鼓动。
…这个混账天使,简直已经无法无天!
违抗军令蔑视长官,回去之后一定要将她斩了!斩成碎块,喂他花园里的大王花!
他还不知道穆萨尔这个死心眼将所有的大王花都送给了莉莉丝,不过不重要了。
路西法叹了口气,火焰的能力迸发而出。
————
炽光剑的尖头已经抵上虫巢的墙壁。这种巢穴由亚巴顿的分泌物一点点修建而成,靠近虫母的地方大概已经修了许多时日。
虫子的脑袋瓜暂时还没进化到“修缮”这一步,因此只是在老化墙壁的外围又建造了新的墙壁。
层层叠叠,但倒塌的时候也如同多米诺骨牌。莉莉丝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勤劳工匠,举着炽光用力锤下,靠着惯性的力量凿出一大块空洞。
她没有能力,也只好物理意义上的开凿,发出哐哐响声。她的余光能看见军团的接近,祂们的神色像是要吃人的鬼。
还有路西法。已经很难辨别出他的声音,只能在一片烧焦气息中看见他的炽热火焰。
莉莉丝赶忙催着炽光快点,她自己也开始手脚并用地刨了起来。已经有几只亚巴顿冒了出来,钻进她的衣领,口器戳进她的皮肤。隔着盔甲,莉莉丝没办法碾碎它们,只好强忍。
不疼,但是很痒又很恶心。
莉莉丝发出一声崩溃的喊,干脆猛地用肩膀撞击那块摇摇欲坠——
都说了,它摇摇欲坠。
路西法被亚巴顿叮得摇摇晃晃,却还牢记着自己的使命——为军团里的所有人擦屁股。
至少不能让莉莉丝自残似的用肩膀撞人家的巢穴——她到底想做什么!母神保佑,她最好别再给他惹更多麻烦——
下一秒,麻烦鬼她如愿撞碎了一大块墙壁。她自己也没能预料到这份突然的成功,后仰着摔了进去。
哦,不。
————
莉莉丝赌对了。
凿开中央区域,并没有更多的虫子飞了出来。只有几只倒霉蛋还在莉莉丝的盔甲里,被压了个粉碎。
虫巢的中心没有一丝光源,只有她落下来的地方透了一束光。
借着这唯一的光线,莉莉丝能看见她身下黏绿色的液体,随着她的起身,鼻涕似的粘在盔甲上。
“呜哇好恶心!这还是路西法借给我的,他不会让我赔偿吧…”
莉莉丝嘀嘀咕咕。
除却鼻涕绿的液体之外,隐约有白色的圆球物体浮动其中,凝结成一团一团。
透过半透明的胎皮,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幼虫。
不光是地面,白色的虫胎也在墙壁,在更深处的位置,按照某种神秘的规律排序着。
她握住剑柄,摸索着行进。眼睛适应了黑暗,再踏着鼻涕走上几步,便能看见一个硕大的轮廓,带着草木的腥臭和淡黄色的微光。
她在汇报的卷宗上看过这种生物。
亚巴顿的…虫母。
汇报中绘制的图像上,她分明拥有一个完好的腹腔。
虽然鼓鼓囊囊几乎快要爆炸,但依旧包裹着她的孩子们。
可是如今,她的腹腔裂开了。
那些本来应该属于她的孩子和“羊水”,破裂流淌在地上。她残缺的身体停滞在半空,周遭是厚厚的虫丝,搀扶着虫母,让她不至于随着鼻涕一起融化。
她还活着吗?
莉莉丝捻起一块垂落的腹腔皮肤,触感像帆布。若是在第九天售卖,不知道能换几个银币。
她正在发散思维,却听到头顶炸响出一声嗡鸣,像是一声呼吸。
“…您还活着啊,虫母大人。”
“…”
虫母的触足动了一下。压在腹腔下,莉莉丝只能看见那个尖尖脚抽搐一瞬。
“天使阁下。亚巴顿的内乱叨扰天界,是我管教不周了。”
她的声音有些空灵,像是从最上空传来。
或许,她的头颅就在那里。
莉莉丝远远望去。想必她的腹腔,头颅实在太过小了。
她问到。
“这是怎么回事?说白了,亚巴顿为何会内乱?”
虫母只是轻笑一声。
平常经常被鄙视的莉莉丝,完美地从她的笑声里品出了不屑。
“那群没有生育能力的东西想要造反,就是这么简单。它们生而为工具,没用的雄虫本就应该被踩在脚下。说白了,给它们工作的机会,已经是恩赐。”
尖尖脚点了点地面。莉莉丝才注意到,她的脚下有几只雄虫。
“他们试图在服侍我的时候行刺,剖开腹腔打算杀死所有雌虫…这群蠢东西。它们分明也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