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怒目而视,双拳紧握,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这就是将军府的教养,镇安王府的规矩?教出你这么刻薄不识礼数之人,难怪不出门交际,”女子说到这,好像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深居简出只怕是为了掩饰自己上不了台面的处境,你若真有种和我马背上比上一比,便见分晓!”
陶沅音见人已经被气到了,目的达到了,不想多费口舌,“你说话太大声,吵得我耳朵疼,跟个什么叫似的,要比的话一会场上见就好了。”
丢下一句话,和好友悠悠离去。
回到亭子,松月忙不急地给陶沅音递水,隔得远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小姐她们只有两人,那些人一堆一堆的,便问:“小姐,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霍春樱好心地解释了一遍,乐得不行:“衡王的妹子把你小姐快要气出内伤了,这下好了,你小姐把人家气得鼻孔冒烟了。”
陶沅音抓住了字眼:“衡王的妹妹?”
“……和皇上交好的那位?”陶沅音虽不认识,出嫁前,父母跟她说过一些京城权势。
霍春樱先是点头,而后反应过来脸露讶色,眨着眼睛狐疑:“你不会因为她是衡王的妹妹就不参赛了吧?”
“还是……比吧。”陶沅音一咬牙,作出决定。大话已经说出去了,人已经得罪了,现下缩回来……已经缩不回乌龟壳了,不免有些懊恼:“怪我性子冲动了,不应该斗气的。”
“咱们好好比一场,还能输了她!赢了压压她的气焰,看她还嚣张,她自然知道将门虎女非假话。”
“你现在不比了,看戏的这一群人还不知道能把你说成什么样子呢,以后在这京城你都出不了王府的门!”
低调忍让几年,恐被一时意气和胜负欲破了形象。不过事已至此,总要扳回一局,让那些轻视他人之人无话可说。
最中间的亭子里,侍女把事情始末告知皇后后,皇后露出莫测之笑:“不用干涉,庆宁郡主确实骄纵了,平日里要风得雨无有不成,有人能压制住她的蛮横,衡王应当感谢才是。”
“陈夫人和魏夫人的话语似乎也不太好听……”禁军首领表达自己的观点。
“那也是郡主出言不善在先,将军府出来的女儿能是软弱可欺的?”即便是柔弱不谙世事,这几年的经历也把人磨练得沉稳远虑了,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她一直明白自己在京的用意,那便最好不过了。
“很显然,一直藏拙却突然言语带刺,许是被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随她们去吧。”
因为这一插曲,衡王妹妹庆宁郡主执意先和霍春樱赛了一场马,结果是两人不相上下,三圈跑完几乎同时在终点拉住缰绳,马匹嘶鸣。
霍春樱对此十分出乎意料,说你能想到贵为郡主却能对马匹驾驭自如。
第三项是糅合前两项:马上射箭,三圈三箭。
陶沅音借了霍春樱的衣服去后边棚里换好,这才与霍春樱一块去赛场。
三人皆是利落上马,一手执弓一手握绳。
随着侍卫山中的小旗子挥动,三匹马一奔而出,陶沅音双腿夹起马肚,压低上身,距离靶心渐近时,快速直起身子,举弓搭箭,最后拉弓,箭“嗖”得飞出去,直靶心靶心。
霍春樱不遑多让,紧挨着也射出了第一支箭,唯有起初马匹领先数米的庆宁郡主反而是最后射出箭,箭中靶心之外。
有了首圈抢下的优势,第二圈成了陶沅音的马匹跑在最先,射出第二箭,中靶;霍春樱紧随其后,庆宁郡主则是稍晚。
第三圈便是没有任何悬念了。
陶沅音把弓给了前来接的侍卫,一条腿跨过马背,往下一跳,结束了这场赛事。
皇后带头鼓了掌,随后周围一片叫“好”声,霍春樱追上来:“太痛快了!”
庆宁郡主一改之前的趾高气昂,耷着脑袋,气呼呼,本以为京城这一片的贵女中,会骑马的比不上她会射箭,会射箭的又比不上她骑马,怎么样她都不会输,没想到居然冒出个对手,还两个!
三人的比赛场面激扬人心,后续的比赛质量高了不少。
比赛到最后,皇后总共选了六名骑射尚不错的女子,发了红牌。
陶沅音和霍春樱未上选,竟也被赠予了红牌,两人看着手中的东西,感到惊讶。
“皇后娘娘说,两位夫人虽未选上,留个牌子做激励。”
皇后侍女的话虽是对陶沅音和霍春樱说的,目光确实撒向挨着的贵女。
“谢皇后娘娘恩赐。”陶沅音和霍春樱懂,皇后给她们留足面子。赛场上技压群芳却不入选岂不是让人更笑话、质疑?
等皇后侍女走后,松月不明白这红牌子有何用。
“真是个傻松月!”霍春樱把红牌交给侍女,叮嘱放显眼处挂着。
“皇后娘娘是替我和春樱解围呢,有这块牌子在,其他人不敢再言语污浊对我们不敬了。”
傍晚时分,御苑中的贵女贵妇们依次离场。
陶沅音和霍春樱的马车不在一处,分别前相约下次再约。
坐上马车,陶沅音明显感觉到了袁淑婉那探究的目光,不用猜也知道袁淑婉有话想说,只当没看到,寒暄了两句后,歪着头靠在马车内壁闭目养神。
“嫂子,你还会骑马射箭呢?”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袁淑婉把话问了出来。
陶沅音知道这个话头开始了就别想轻易混过去,就装睡着了。
“一直以为嫂子柔柔弱弱的,温柔善良,实没想到竟是深藏若虚,不露锋芒!”袁淑婉说的是实话,今日她所见到的陶沅音着实出人意料,同一座宅子生活了两年多,竟谁也不知骑马射箭不在她话下。
“嫂子,我知道你没睡,你陪我说说话可行?”袁淑婉换到陶沅音身边的位置来坐,盯着这张好看的脸。
陶沅音没办法只好睁开眼睛,“世子妃,要我陪你说些什么?”
“叫我弟妹,说好了的。”袁淑婉嗔怪了一句,又摆出纯纯好奇的模样,“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会这些呢?”
“没什么好说的,年幼时身体不好时常生病,在吃药和强身健体中我选了后者。不过,身体较小时候确实是好了不少,这些年甚少犯病。”陶沅音把先前在皇后跟前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句句属实,算不上?人。
袁淑婉脸上闪过一眨眼的欣喜,“嫂子身子不好?前段时间可是因为这个?”
“……”实在是没想到袁淑婉会把这两者联系起来,“可能……是。”
“大表哥要是知道你能骑擅射,一定惊喜吧?”袁淑婉继续试探,注意着面前人的神色,想看出什么来。
而陶沅音在听到“大表哥”三字那刻,不由得眼皮闪了闪,那股子酸溜气的感觉悄然而至,套她的意图实在明显,“世子妃若是不介意,可以和我说说令简年幼时候的事,嫁给她几年了,还不知她幼时是什么样的呢。”
陶沅音心想,在她面前突然换了对魏令简的称呼,是想让她好奇求知些什么?那不如让自己说出来好了。她实在是听不得“大表哥”三个字,越发膈应人。
袁淑婉只当自己的用词起了作用,从年幼说到长大,还不忘时而夸赞陶沅音嫁了好夫君类似的话。
陶沅音却听明白了,袁淑婉因为魏令简而排斥自己,只是她不解,她都与魏令简成亲几年了,怎么这阵子突然看她碍眼了?
脑中冒出个诡异的猜测,她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一般。
后面袁淑婉的话她一个字没听进去,心中翻山倒海。好在她是个会安抚自己的,不过是个称呼和集聚算话,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她想错了,过去里袁淑婉也并不与她走得近,便只当是袁淑婉性子难测和自己瞎想。
“嫂子?嫂子?”
耳边响起叫唤声,涣散的目光聚焦,入目的是一张得意嗤笑的脸,顺势镇定自若:“嗯?怎么了?”
袁淑婉心里窃喜,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怕刺扎进去了,脸上还要摆出近人和善的笑容:“嫂子听故事听入迷了,小时候是真开心呀。”
“到府门口了。”说完,率先撩起布帘准备下马车。
不只是被自己的猜想困惑还是撩帘子的人的话听得她不舒服,陶沅音洋装无意,回她:“世子妃今日参加宴会十分地开心,想来是走出悲痛了,若世子泉下有知,也会高兴。”
前面的人撩帘子的动作一顿,继而没说话,在侍女小霜的搀扶下踩着仆人放好的凳子下去了。
陶沅音则是坐了小半盏茶的时间才下车回府,她知道等着她的还有一顿训斥。
“小姐,怎么叹气了?”
“没事,回小筑去,我好累。”身上尘土飞扬,总要换身干净得当的衣服去才行,而此刻她身上还是穿着霍春樱那借的衣物。
洗漱后又吃了些食物,寿安堂那边却迟迟没差人来,累了一日,陶沅音又实在困的很,叮嘱松月有人来就喊醒她,合着换好的衣衫和梳好的发髻盖了薄被沉沉睡去。
直到半夜,栖林小筑也没有她人来扣门,松月半夜醒来见小姐睡得正香,歪着步子回自己床睡去。
那几日,镇安王府的陶沅音和工部侍郎家的儿媳霍春樱在京城中的名声大噪,凭空冒出来的两个年轻人不但赢了骑射大赛还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一时人人羡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