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的,车顶四角的穗子跟着摇动,直到停到了一处熟悉府门前。
张云盛率先从马车上下来,紧接着后面跟着的是她的弟弟——张云洵。
她今日心情不错,哪怕顶着烈日,也是哼着小曲儿踏进了家门。
张云盛见自己弟弟脸上没什么表情,斜眼看了他一眼,问道:
“怎么?想帮你搭上宁知府,你还觉得不满意吗?”
话问得随意又轻松,张云洵只是表情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说了句:
“搭不搭得上,还没有定数呢。”
本来随意调侃的张云盛动作一僵,扭头看向自己的弟弟,带有几分怀疑追问道:
“别告诉我就见一面就心悦上了?”
张云洵眉头轻蹙,端的是一方儒雅少年郎的姿态。
“阿姐说话总是这么不着调。”
但问题他却没有回答,张云洵和张云盛是一父同胞的亲姐弟。
张云洵年纪小些,家里人对他又多有骄纵,小时候也同样跟张云盛一样接触诗歌策论。
知道他想去跟阿姐一样上学堂,便被家里长辈驳回了,不过又给他请了专门诗歌音律老师想更好地发挥他的长处。
也因此张云洵觉得自己未来的妻主应该是一个满腹经纶、温文蕴藉的女君。
他自身也不屑于雁城世家子弟多来往,张云洵觉得那些人的才情皆比不得他自己。
而宁黎不一样,无论是从外貌,还是才情,宁黎是他符合想象中的女主妻主人选的。
只是可惜,今日相见的时机不是很好;只是可惜,对方已经有了正室夫郎。
对于宁黎,张云洵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或是从外人的嘴里,或是从他自己阿姐的嘴里。
他本是不愿的。但是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张云洵又改变了主意。
张云盛不清楚自己弟弟脑子里的可惜和动摇,只高兴于阿弟应该给对方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张云盛没想着让自己阿弟进宁府,因为他知道,宁黎能做到这个位置,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何家。
所以阿弟要真进了宁府,那恐怕也是白白受罪。
而张云盛今日又选择带自己的阿弟去,完全就是以己度人,以宁黎这种情况,很难再有其他的男人。
就算真的有,那她也有自信比不过自己的弟弟,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若接触中,自己的弟弟成了对方的解语花、蓝颜知己,对于一些不痛不痒的陈年旧账干嘛还要追究呢?
这不是徒让美人伤怀落泪吗?
仍在昏睡中的宁黎并不知道旁人心里的算盘,也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来到雁城后思虑过重。
宁黎恍惚间梦到了现代生活与古代的生活相交织的梦,她梦见自己一个人又回到了现代,这几年中所认识的一切人都不见了。
梦影浮浮沉沉的,她在寻找,寻找自己的朋友、亲人,寻找何明玙和她的孩子。
可世界仍是一片白茫茫,妻主?妻主……宁黎,宁黎……好像有人在叫她。
猛然间她直挺挺坐起来,对上的是一旁担忧着望着夫郎,宁黎觉得自己的领口有些汗津津的了,不只是领口。
何明玙掏出了袖口里的帕子,轻轻拂过宁黎脸上的汗珠,微皱的眉盖不住心里的担心:
“是魇住了吗?我叫了府医,让她来看看熬个汤药去去惊。”
宁黎睡得有些分不清昼夜跟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面有些昏沉的天色和屋内尚局限于一方光亮的烛台。
她心里还是觉得有几分不踏实,目光落在对面心神系挂于自己身上的人。
宁黎紧紧抱住了何明玙,或者说是把人扣在了怀里。
她感受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呼吸和心跳,就这样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混在一起。
何明玙没有说话,在感受到对方禁锢着自己的力道在慢慢变小时,他的手轻抚上宁黎的后背像哄小宝那样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对方。
宁黎感受到他的动作,鼻头有些发酸,想开口嗓音却有些沉闷闷的。
“我梦见你不见了。”
听清楚后,安抚人的手一顿,但又很快恢复自然,难得的他主动吻上了宁黎的额头,温声说:
“不会的,不会的。”
不安的氛围慢慢变得温馨。
而两人互诉衷肠的时候,恰巧被准备敲门的霜梅听见。
门外的霜梅停下动作和府医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两人想到什么,又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昨日热热闹闹的流水席,使得今日雁城百姓仍在谈论,毕竟昨日百姓也参与其中。
依旧是告别夫郎、孩子,当值的一天,宁黎昨天被“委派”到了新的任务——查清当年的郑家。
其实宁黎初来乍到查粮仓时,她便发现了粮库的不对。
她当时其实准备了粮探,一个扞筒,可以把粮食存到其中的铁制管子。
可能先帝是开立之臣,对于细致规范还没有完落实,宁黎也是提前准备着来的,只不过被她藏在了袖口里。
下面的粮米是说是陈粮都有些客气了,简直就是糟了的。
缓缓倒出来看粮食最上面是新的,中间儿是陈的,下面儿已经是糟了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