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小道上,商队的铜铃声惊飞了林间鸟雀。
捉妖师清蓠蹲在树梢,指尖夹着一张黄符。夜风掠过他束起的长发,青色发带翻飞如游龙。他正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腾起的尘烟——那不是商队该有的动静。
“有妖气。”他轻声道,身形已如落叶般无声飘向事发地点。
商队已乱作一团。五匹灰狼正撕扯着货物,车夫们抱头鼠窜。清蓠凌空画符,一道金光直射最前面的灰狼。
“嗷——”
灰狼吃痛嚎叫,化作人形跌倒在地。其余狼妖见状,纷纷龇牙咧嘴地围了上来。
“捉妖师?”一个身材魁梧的狼妖冷笑,“区区人类——”
话音未落,清蓠已甩出五张符纸,在空中排列成五芒星阵。狼妖们顿时动弹不得,眼中露出惧色。
就在清蓠准备收妖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林间传来。
“好俊的身手。不过,欺负我的子民,问过本王了吗?”
一道黄影闪过,符阵瞬间破碎。清蓠后退三步,定睛望去——月光下,一名黄衣少女赤足立于车顶。她墨发如瀑,耳尖微微竖起,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狼族首领?”清蓠皱眉,手中已捏紧了师父给的保命金符。
女子轻笑:“芜悠。记住了,这是取你性命之人的名字。”说罢,她纤手一挥,五道银光直取清蓠咽喉。
清蓠急退,却见那银光在空中转了个弯,竟是他方才射出的金符!他仓促布下防御结界,仍被震得气血翻涌。
芜悠正要乘胜追击,胸口突然一阵灼热。她低头看去,衣襟不知什么时候松开,在衣襟微敞处,胸口的青莲胎记正泛着异常的光芒。她动作一滞,抬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捉妖师—— 一袭青衣,一柄长剑,剑眉星目,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莫名让她心头一悸。
“今日且饶你一命。”芜悠突然收手,吹了声口哨,狼群立刻聚到她身后,“我们走。”
清蓠愕然,不明白为何对方突然撤退。
他正欲追击,脚下忽然踩到异物。低头一看,竟是一支通体莹青的骨簪,簪头精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清蓠弯腰拾起,指尖触及簪身的刹那,心头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簪子带着淡淡的幽香,与刚刚那狼妖首领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就这么一顿的功夫,那道黄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清蓠握紧骨簪,正要追赶,耳畔突然响起师父威严的千里传音:“清蓠,速回!”声音中透着不容违抗的急切。
清蓠回到清虚观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他跪坐在蒲团上,将今夜所见所闻一一道来。当提到那狼妖首领胸口的青莲胎记时,玄诚子手中的拂尘突然一颤,几根银丝飘落在地。
“青莲胎记?”老道长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蓠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劫数果然出现了......”
“师父认识那狼妖首领?”清蓠忍不住追问,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的骨簪。
香炉中的青烟袅袅上升,在师徒之间隔出一层薄雾。玄诚子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为师早就算出,你命中有一劫,应在一个有青莲胎记的女子身上。”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清蓠,“前世种因,今生结果。清蓠,离那狼妖远些。”
清蓠低头称是,退出静室时,却将那支骨簪悄悄藏得更深。廊外晨曦微露,他的眼前却不断浮现出那双琥珀般的眼睛——清澈透亮,又带着野性的光芒,莫名地让他心头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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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悠回到幽月谷时,胸口的灼热感仍未消退。她挥手屏退左右,独自走入最深处的冷泉洞窟。氤氲寒气中,她解开衣带,将整个人浸在冷泉中,试图平息胸口的灼热。
她低头审视那朵发烫的青莲胎记,青莲印记在水中泛着微光,映照着她困惑的面容。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那个捉妖师的气息,如此熟悉?”
水波荡漾,芜悠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向发髻——那支从不离身的青莲骨簪不见了。她猛地从水中站起,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肌肤滚落。
“莫非……”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掉在那里了?”
幽月谷外,一只灰狼恭敬地匍匐在地:“王上,属下已查明,那捉妖师乃清虚观玄诚子的关门弟子,道号清蓠,专司降妖除魔。”
芜悠赤足踏在青石上,指尖轻抚过一株野花,花瓣瞬间枯萎:“清虚观……”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等本王处理完手头杂务后,倒要亲自拜访这位‘故人’。”
灰狼惊诧抬头:“王上,清虚观乃道家圣地,对我妖族有天然压制,您亲自前往恐有危险!”
芜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危险?”芜悠不自觉地按住心口,那里传来的不只是灼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我总得去弄个明白,我与那捉妖师究竟有何渊源。”
清虚观后山。
清蓠盘坐在青石上修炼。自那夜偶遇狼妖首领后,他总觉心神不宁,修炼时眼前总浮现那双清澈又灵动的眸子。他下意识摸出那支青莲骨簪,在阳光下细细端详。
簪身温润如玉,簪头的青莲含苞待放,雕工精细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绽放。清蓠鬼使神差地将簪子凑近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让他心跳加速。
“难怪我怎么也寻不到……原来捉妖师也有偷藏女子饰物的癖好。”
清蓠大惊,手中骨簪差点坠地。他猛地转身,只见芜悠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丈处,黄衣飘飘,赤足踏在青草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你——”清蓠迅速起身,手中已捏起法诀,“大胆妖孽,竟敢擅闯清虚观!”
芜悠却轻抬玉足,不慌不忙地向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让清蓠心跳加速:“我来取回我的东西。”她目光落在那支骨簪上,“那是我的贴身之物,还请道长归还。”
清蓠下意识将骨簪藏到身后:“妖物害人,此物既是你的……想必也沾染妖气,需由我清虚观净化。”
芜悠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朝阳,却让清蓠背脊发凉:“臭道士,你可知这簪子的来历?”她向前又迈了一步,“它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岂是你们道家能净化的?”
清蓠闻言一震,就在他分神的一瞬,芜悠已如鬼魅般贴近,两人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特有的幽香。
“还给我。”芜悠伸手,眼中竟带着几分恳求,“它对我很重要……”
清蓠指尖凝起法诀,本该立时降妖除魔,可对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他竟鬼使神差地滞住了动作。芜悠忽地欺身上前,纤纤玉手抵在他心口,将他逼至嶙峋假山前。清蓠后背撞上冰冷山石,方欲挣脱,却发觉周身气脉似被无形之力禁锢,浑身发软,再难动弹分毫。
“你的心跳得好快。”芜悠轻笑,“怕我?”
清蓠面红耳赤:“妖女,休得放肆!”
芜悠却不理会,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奇怪,我之前从未见你,为何感觉如此熟悉?”
就在此刻,一道画满朱砂符咒的黄符破空而来,符纸上的咒文骤然亮起刺目金光,如利箭般直袭芜悠后背!芜悠猝不及防,被这道金光重重击中,顿时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殷红。
“清蓠!速退!”玄诚子的厉喝如九天惊雷炸响。话音未落,第二道金光已挟着凌厉之势当空劈下。
芜悠强忍伤势侧身闪避,却因伤重动作迟缓,金光擦过她纤弱的肩膀,顿时鲜血浸透鹅黄衣衫,在风中绽开一抹凄艳。她抬眸望向清蓠,眼中竟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恨:“好一个名门正派……竟用卑劣手段偷袭!”
见她眼中似有泪光,清蓠心头一颤,下意识要上前,却被玄诚子一把扣住手腕。芜悠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朦胧黄光,转瞬消散于风中,只余一句低语萦绕耳畔:“清蓠……我们,后会有期。”
玄诚子眉头紧锁,目光如电:“你与她接触了?”
清蓠垂首,指尖微颤:“弟子……知错。”
玄诚子长叹一声,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骨簪上:“此物不祥,为师替你保管。”
清蓠握紧骨簪,竟第一次对师父产生了抗拒:“师父,这簪子……”
“你想违抗师命?”玄诚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清蓠,你可知那狼妖是谁?她是你命中的劫数,会害死你的!”他顿了顿,口气缓和了下来,“总之,听为师的话,远离她,否则必有大祸。”
与此同时,幽月谷中,芜悠倚在冷泉边,胸口的青莲胎记灼热难当。她望着水中倒影,喃喃自语:"清蓠……为何这个名字让我心痛?"
泉水无声,唯有月光洒落,映照着她眼中复杂的情绪。一滴泪水无声滑落,融入泉水中,荡起微微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