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我才不会心软呢。谁叫史莱姆打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呢。
都是伊佐那,为另一个自己还债天经地义!
捂着红肿了一侧的脸,小人伊小口小口吸着气,为自己心疼地呼呼。掌心中的袖珍小人有些不开心地转过了身,用屁股对着我,看起来是在为我的厚此薄彼而生闷气。
“人小脾气还挺大。”
任我怎么戳戳,小人就是不理我,委屈地把头扭到一边,小声哼哼。
“明明就是你的错嘛。”我鼓起一边的嘴巴:“哥哥真是的,总是这样。……好吧,你要怎样才不生气?”
刚结束了一番探险,就这样停下来休息一会也没关系吧。这么想的我打算将这些闲暇时光全都交给了小人伊,哄对方开心。
“七?”小人细声细气,用眼角余光打量我。
“嗯嗯,只要不太过分,全都随你喜欢。”
“七七~!”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小人很快转过身,点了点自己的唇,嘟起嘴。
……?
“这是……要我亲你的意思吗?”
小人伊睁着水汪汪的卡姿兰大眼睛,羞答答地点了点头:“chu~。七七,chu……”
“不,这个不行,真的不行。”
所以,之前你扇了他一巴掌不是为了让自己悬崖勒马,而是因为亲的对象不是你吗……?
……。
区别到底在哪里?
“七七……”
“唔!就算你卖萌卖可怜也不行,即、即使你是拇指小人,哥哥和妹妹也是不能亲亲的!”我苦口婆心地劝着。
再怎么想要表达相亲相爱,用这种手段也是绝对不行。不说这个人最后会回归理智,我不能趁着人不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我本身也做不到。毕竟不管他怎么看我,我总归还是把他当哥哥看待的。
哥哥和妹妹嘴对嘴亲亲什么的……太奇怪了。
就算现在伊佐那缩小成拇指小人,没有脑袋,可可爱爱也一样。
“除了这个,真的除了这个……对了!你不是想玩换装游戏吗?”
在我割地赔款地应允了各种不太过分的条件之下,小人伊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转头喜滋滋地玩起了自己的换装游戏。看着他那张秒切情绪的脸,我总觉得自己被坑了。
真是一个黑芝麻小人!皮肤黑心也黑!
我木着脸,看着对方兴致勃勃地在我身上试了好几套衣服。好在我对做换装人偶已有了经验,倒没有很难捱的感觉。因着此地的特殊,我甚至都不用换衣服,只要站着就好。
“好好好,微笑是吧。……你别太过分,女仆装就算了,护士服算什么意思啊,都说了这种衣服不该让我穿了!哈啊?当然不行了!别以为卖萌撒娇就能蒙混过关。”
就算是直白毫不掩饰的内心世界,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吧!这种隐私就没必要让我知道了好吧。
“欸……?兽,耳?唔,这个的话倒没什么……——!等等,为什么是兔女郎?!!哥哥你这个笨蛋!!!”
可恶,我就不该心软的。早该料到的,我从以前就没能在这人身上讨到好处!
在被我敲出三个包后,小人终于学会听话变出我能够接受的衣服,只是依然倔强地保留了裙装和焊死的吊带袜。
……嗜好真的是很直白了。
不过这点细枝末节的事我就懒得去计较了,反正我已经得到了好用的赶路工具。
把两个只会捣乱作怪的家伙五花大绑,我冷着脸,展开翅膀轻轻一扇,飞上了天。
因为己方伙伴的增加,我的感应能力也随之得到了加强。而接下来的行为毫无疑问的,便是解除我施加在伊佐那身上的诅咒了。
正确的步骤是:查清诅咒的真面目,以此为线索找到发源地,拔除。
虽说我已对此有所猜测,觉得是“我”怨念深重,过于想要成为伊佐那心中的第一位而抢走了真一郎的位置,但正确与否还有待验证。
反正到了这里,无论猜得对不对,最终都得到“正确的地方”去。我的猜测不过是让我免于大海捞针,有了可以筛选的条件,避免不必要的体力消耗。
我细细地感应起来,在伊佐那的潜意识深处寻求与我以及和真一郎相关的“想要藏起来的秘密”。
受到触动的地方有两处,隐约能够感应到其朦朦胧胧的正体,只不过一个的关联性比较弱,另一个嘛……光是探知到的那一刻,就在我大脑的深处留下了鲜明的印记,至今还有种发昏耳鸣的感觉。
一看就很了不得。
看来我的旅途即将到达终点了。
从体力方面的合理运用来看,自然还是从比较安全无害的那处入手比较好,这样接下来就能毫无负担地全力以赴了。不过,说是安全无害其实也是相对的来说。毕竟是【秘密】,不想被他人得知是基本特性,自然也不会被他人那么轻易就靠近。
在两只挂件的帮助下,我受到的排斥影响降到了最低。没有对强行剥开他人的隐私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我挥动翅膀,将团团笼罩的浓雾扇开。
大脑率先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比在大夏天猛吃了一口冰还难受,神经在跳动,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我默默调节着气场所散发的能量波动,与此间主人的频率逐渐吻合。渐渐地,被覆盖起来的记忆景象逐渐在我眼前展开。
如手持镜头般摇晃的光怪陆离世界之中,比画面更先抵达的,是伊佐那那熟悉的,低沉发冷的声音。
“哦?既然如此,就让他来吧。”
底下似乎是在汇报与请求着什么,随着嘈杂的脚步声散去,摇摇晃晃的人影只剩下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动分毫的人。以那人为中心,高斯模糊般的场景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就是你有【她】的线索?”
“特意要面见我才能说,你想要什么?”
端坐在高层危险边界的人神情冷漠,打量脚下城市的样子宛如王者巡视自己御下的疆域。听到脚步声,端坐不动人轻轻回过头,耳坠在半空中滑过,哒地一声,如敲击在心脏上的鼓声,沉闷而压抑。
“有点眼熟呢……”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的……”
冰冷的眼神落在三途身上,充满着审视与打量,到最后定格在凶残的杀意:“站在这里也就代表……你,背叛她了?”
明明是接收叛徒投诚的那方,伊佐那表现得却像是受到背叛的另一方。
没有过多兴致与对方迂回试探,三途直入正题:“那家伙向你许了什么价码?”
“那家伙?”突兀的话题令人摸不着头脑,伊佐那眯起眼,思量着。
三途向前伸出了手。如葱白般白皙修长的指徐徐展开,完美如艺术品,然而,展开后的手却没能如愿,被一朵破败的樱花生生破坏了其美感。
横亘在掌心处的樱花像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颜色暗淡,残缺不全,让人怀疑其主人是不是被学艺不精的刺青店家所欺骗,上了当才会在手上留下这么一个碍眼的印记。奇异的是,这么一个丑陋的印记,却让对方顷刻间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那上面有那家伙残留的气息。
“啊……。原来如此。”伊佐那的神情变得更为危险了:“这么说,你是上一任宿主啊……。啊啊,真是令人担心。”
不知想到了什么,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的人声音几不可闻,径直碎碎念起来:“竟然留这么危险的家伙在身边,你到底在想什么?……果然,没有我就不行啊,要快点,快点把你带回来好好保护起来才可以……。”
三途皱起眉,声音紧绷,打断了伊佐那含糊不清的念叨:“你的目的是什么?”
消失了这么久的人突然出现,还一登场就冲着那个人去,实在让人不得不做出最糟糕的猜想。而现在,便是验证答案的时刻:“你想利用奈奈身上的那个,做什么?”
这个人一定是不怀好意的。
毕竟他身上有着那家伙残骸的臭味。而作为没能将之一网打尽的前任宿主,三途自然很清楚那家伙的目的——得到奈奈的【心脏(核)】,亦或是:污染她,让她堕落。
无机质的紫色眼瞳落在三途身上,伊佐那不声不响紧盯人的模样宛如一具含冤死去多时的尸体,阴森又渗人:“你的眼神,很令人不快呢。”
“看来你还没学会如何正确地打招呼。”
“你站在这里,是为了向我提供有用的线索,而不是——”
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结束的腿风扫过,前一秒还在前方坐着的人下一秒就已经将来访者击倒,将之狠狠地踩在脚下,羞辱味极重:“质问我。”
觉得受到挑衅的伊佐那踩着三途的背,碾了又碾:“你算哪位?”
弱者是没有权利与强者平等对话的,更遑论谈判。这是这个血腥暴力的世界里最赤裸直白的规则。
“我没什么耐心呢,识相的话,就快点把你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吐出来。”
一直都是这样的。
唯有拥有力量才有话语权,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听话的人揍一顿就好了,直到他们听话屈服为止。
可惜的是,以前无往不利的王者这次却没能如愿。
破破烂烂倒在地上的人韧性令人侧目,嘴里快速地吐出早已思考过的猜测:“天竺创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和东万开战。你很急切……,为什么?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是为了奈奈才出现,那为什么你的精力却放在Mikey身上?果然你的行动是另有目的吧。”
“哈?”伊佐那感到滑稽:“你要不要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为了提供那个失踪已久的人的情报。
自从那天那个人撕破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谜障,那个人的行踪就成了谜,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甚至这种“消失”还是不能靠物理手段找到的。为了找到她天竺已经掘地三尺,只要是相关人员都没放过,即使如此,也还是没能询(拷)问到有用的情报。
作为献上“我有办法能够找到那个人”线索的人,三途春千夜得到了觐见的机会,但是……
违和感。
浓浓的违和感。
直觉向神经发出警告,让人下意识探究起来。
似乎从那天酒店顶层那个人抢先对天竺总长发出了对战宣言之后,眼前这个人的态度与情绪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微妙的敌意,凭空突然地产生了。
也是在那之后的再次见面,春千夜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这个人要对奈奈下手了。
戒备警觉的神经在那一瞬间绷紧,春千夜疯狂思考起来。
作为同在Mikey的仓库房间里,检查了一遍伊佐那写给真一郎的信件的一员,三途能够清楚得知伊佐那对万次郎怀有深深的恶意,以及所产生的怨气与憎恶。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真一郎。”
伊佐那对真一郎的执念是连信纸的角落都不够填满,满溢而出的。
“你的目的是真一郎。对吧?”
无所不能的神能满足一切愿望,自然也包括——
“你,想要复活真一郎。”
恶魔的引诱。
恶魔将不断寻找寄生对象的弱点,巧言令色,圆滑地向其兜售量身定做的欲望清单,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其卖命。
三途喘着气,手背绷紧浮现出狰狞的青筋,用力撑在水泥地上想要拱起背脊爬起来。
“那家伙曾向我展示过可能性,只要得到那颗心,就连这种事也办得到。可是,因为某个不能言说的存在做了干涉,不是让她自愿献上心脏的行为就不行。”
“从眼下的状况看,你是办不到的,她的戒心很强,如果不是因为……。”三途顿了顿,略过了话题,“面对这种情况,你要怎么做?……也许,我可以帮上您的忙。”
伊佐那沉默了一会,忽的笑了:“真有意思。”
不仅是因为对方提出的可能性,还有——“你在试探我啊。”
“真可惜,手段太拙劣了。”
似乎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伊佐那略过脚边的烂泥,打算离开。
“我能找到她!”百折不挠的人手掌撑地,半跪着爬了起来:“现在,只有我能找到她。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需要我。”
“做个交易吧。”
刺痛。
有一瞬间,三途春千夜觉得自己失去了对四肢的感知力。
危险的警告在脑内回旋,将神经拉得紧紧,让人恍惚以为下一秒就会断裂,把大脑搅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然而,与危机一同产生的肾上腺素却使三途的神经亢奋了起来,压过了对生命消逝的恐慌。
肉.体与精神仿佛被切割成两个个体,指尖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理智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个人生气了。
究竟踩中了哪个雷区,三途不得而知,但却有种隐隐触摸到了什么真相的感觉。
这个人对奈奈的杀意,也许……还藏着更深的意图。这份藏在帘幕之后,隐隐约约的真相,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够触碰——
“Ho~?只有你能找到啊……”也许怒到了极致真的会令人发笑,伊佐那闷声笑着,“你的那份自信,那个根据,究竟是从何而来呢?实在是……让我有些好奇呢。”
伊佐那屈膝弯腰,手掐住狼狈的人的下巴,让人只能保持难受的仰望姿势。
“好啊,你倒是说来听听,想做什么交易?”
伊佐那的语气平淡却暗含危险,似乎如果对方的回答不能够让他满意,他就会拧断对方的脖子一般。
然而三途对此却毫不在意,一点都没有生命落入他人掌中的害怕。翠绿的眼眸没有焦点,三途陷入了失神状态:“我……”
像是从虚空中窥视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三途那长得可怕的睫毛颤了颤:
“我要奈奈。”
“只要奈奈。”
那份执拗落入虚无的眼眸之中,如干柴掉入烈火,迸发出一种不死不休,令人侧目的生机:“对,没错,既然做了等价交换,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我付了筹码之后就反悔了呢?这是不可以的……不行啊,奈奈。”
没错,他不过是在取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他没有做错什么。
“心脏给你,人,是我的。”
伊佐那维持着微笑面具:“人没有心脏可就死了哦?”
三途垂下眼:“没关系,奈奈不是人。”
压着三途下巴的手在那瞬间失去了分寸,指尖用力到发白,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听到骨裂之声,伊佐那笑得更深了:“你说谁不是人呢?”
没有对此展开更多的讨论,三途作为情报人员的天赋起了作用:“你一定有能够对付她的方法吧。从你这份游刃有余,自信满满的态度上来看,你似乎都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究竟是什么底牌呢……嘛,想必你也不会告诉我吧。”
“无所谓。”
“我会协助你,帮你达成目的。只要……你最后把人还给我就可以了。”
“还给你?”
伊佐那噙着笑,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呢?失去心脏的人要怎么活着?植物人?还是说……仅仅只剩一具躯壳也没关系吗?”
假面笑容消失,伊佐那深深打量着眼前的人:“看来,你手上也握着底牌啊。那如果说……我两个都要呢?”
春千夜面无表情:“那还真是遗憾了。”
“……。”伊佐那松开了手,思考着拷问逼供的可能性。
但是,这家伙是硬骨头。
就算还没有动手,伊佐那也未卜先知般地得到了答案。
倒不如就此应承下来,看看对方的后手。反正……
伊佐那勾起嘴角:“好啊,那就来立个契约吧。”
反正无论什么限制都无法阻止我。因为我——是最强的。
各自心怀鬼胎的筹谋就此落下帷幕,站在空无一人的高台上,伊佐那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量感叹着:
“啊啊,真伤脑筋啊,居然被那种东西缠上。你还真是,从以前就这样,总是被各种肮脏的东西盯上……没办法呢,这里就让哥哥我,来替小七你剔除碍眼的东西吧。”
“为了让真正的你能够回来,哥哥我可是……什么都能做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