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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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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往下说,语句越颠三倒四;陈阳辉哭得抽搐,呼吸都快上不来,整个人又瘫软在地上,是护士匆忙赶来扶起了他引导他正常呼吸。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先前并体会不到什么感情,可真到生死攸关时刻,却又开始不断想起以前的好,哪里还想得起半分龃龉?越回想越恐慌会失去,越恐慌失去越是无措。

蒋世光并不清楚他们之间感情能深到哪里去——明明聚少离多,此前也展露平平,可看见陈阳辉此刻失态模样,饶是再怎么无动于衷,此时也感到几分不忍。

……

从秦周齐举报到确认,随后抓捕傅家声和其犯罪团伙归案定罪之间花费的时间也仅仅不过五天,这起被媒体报道为港城有史以来破案最快的官匪勾结犯罪案,令全港城哗然同时又顺带着牵连出更多旧案,那些不见天日也迟迟未能破解的陈旧案子都在这段时间得到审判,其中重点包括卧底警察被杀害后分尸案,令不少媒体洋洋洒洒,还试图顺藤摸瓜,希望能挖掘出更多爆料。

但能够让他们挖掘出来,报道出去的已经是上面能让他们触碰得到的了,更深层次的便层层阻挡回去。

也不乏有些打算剑走偏锋的,但等他们刚有想法,紧跟着便是部分□□团伙纷纷宣布解散。

而今日依旧是阴雨天。

这场雨下得太久了,似乎从有记忆起便没停下来过,一直笼罩在人心之上,灰压压的一片,叫人难以喘过气来。

经过连续手术后的余飞终于脱离生命危险,期间病危通知书下达两三次,兴许老天怜悯,到底让余飞捡回一条命,也让旁观着陈阳辉的蒋世光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担忧,如果余飞真没从手术台上下来,陈阳辉会不会真的疯了。

尽管那时候的陈阳辉已经跟精神失常没有什么两样。

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余飞也只是脱离生命危险,后面再经医生鉴定,确认余飞患有严重心理障碍的同时精神曾持续处于高压状态,目前抱有强烈的自杀自毁倾向。

余飞离不得人照顾,一旦离开人的视线,就会不自觉地寻死;为阻止余飞寻死,陈阳辉寸步不离照顾的同时也尝试过带他去小范围地散心,抑或是做一些别的事情,好让余飞还有想活下去的念头。

但无济于事。

刚开始醒来的余飞是茫然的,在接受完医生检查后便是突然从病床上挣扎着起来,一把夺过桌上的水果刀试图自杀。

没有半点犹豫和征兆,举动干脆利落,吓得所有人都好一通兵荒马乱,一针镇定剂下去,人也就冷静下来了。

那只是开端。

为了阻止余飞自杀,洗澡时陈阳辉也不敢放由他独自一人,还从以往的泡浴改成淋浴,唯恐他会借着浴缸将自己溺死。

可余飞呼吸渐渐薄弱,人也一天比一天消瘦。

明明一直有进食,吃的也都是精心配制的营养餐,可人就这样一寸一寸地削减,望着窗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看着这个样子的余飞,陈阳辉心里最不好受。

可他能怎么办?他不能怎么办。他无时无刻都有在和余飞说话,得不到回应,一天下来全是他在自言自语;他一直紧紧跟着余飞,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探余飞的鼻息,唯恐人趁着他一不留神就没了。

又是一天夜里。

阴雨连绵不绝,陈阳辉在沙沙的雨声里渐渐感到困乏。

余飞被他抱在怀里,还听着雨声,没有一丝睡意。

窗户微微敞开,雨的味道湿凉,他掀开了被子,慢慢将自己从陈阳辉的双臂间脱出。

人非草木,这些天陈阳辉的转变和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是没有半分动容。只是太少了,他还是没有想活下去的念头。

夜深人静时他也有想过人为什么要活着,钱?权?名利?血缘羁绊?可是那些只要人一死全都没有了意义。人死如灯灭,灯灭了一切归于寂静,从寂静中来又从寂静中去,他开始分不清主体与否,越发觉得周遭虚无,毫无意义。

意义又是什么呢?也是人主观赋予的,如果没有人的主观赋予,意义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价值呢?一样的是人主观赋予的,对于宏观自然而言,没有什么价值与否的问题,有的只是生起死落,反反复复。

太渺小,也太局限,人总说着不愿做井底之蛙,可还是会被四面八方裹挟着局限着,不知不觉间还是成为了那个满眼只剩下一方井口大小天空的青蛙,并会以此认为那就是全部。

余飞站在楼顶上。

雨丝不断,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踩上了楼顶的边缘处,翻身便是往下跳——

“余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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