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片刻后,宋移问:“如果通关了剑冢,是不是可以被算作赢了花夫子,并获得了天阶弟子的身份?”
“当然该被算作天阶弟子,不过……”孔择转向花春楹,“花夫子,算赢吗?”
花春楹没有犹豫:“自然算。”
但考虑到剑冢的难度,她有意提醒:“剑冢的藏剑,都是主人逝去后,从战斗现场找回又不愿另外认主的。其中的剑大多性格鲜明,桀骜难驯。”
在她看来,闯剑冢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孔择却捋着胡须微笑:“唉,我一把老骨头,总不能真把学宫事物又交给我。”
他话锋一转,给出对策:“既然剑冢中的剑凶猛,不如我们以剑设分,每赢过一把便在考核的基础上加十分,夫子们以为如何?”
这样一来,就算是差距最大的宋移,也只需要赢过四把剑。
花春楹一一想过各把剑的秉性:“倒是可行。”
弟子们也都同意。
为确保公平,闯剑冢加分的细则被通过四方简传达给了每位弟子,凡学宫弟子,三日内皆可自行前往剑冢进行挑战。
但柳载酒和范大年没有任何闯关的想法。五天的劳累和情绪起伏让他们心力交瘁。他们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梅未隐和空相悔也回去各做准备。
众人告别分离后,烟波浩渺的三缄台上霎时只剩宋移和江迟并肩。
江迟起势开阵回四月雪。
宋移却摁下他的手。
烟雨薄拢天地,他微微含笑:“絮影,磐川能打通剑冢吗?”
你能打通剑冢吗?
江迟指尖的灵光回落消散。
他道:“能。”
波澜不惊,不容置疑。
听到答案的瞬间,宋移刹那战意汹涌。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很想、很想与江迟打一场。
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细雨润透青山,宋移任凭绵绵雨丝扑在脸上。头脑越明晰,心脏反而跳得越凶。他说:“我去闯剑冢。”
他音量不高,却也是不容转圜的语调。
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江迟垂下手,眉间浮现担忧。
可他的手落到一半便被握住。宋移捧住他的手搓了搓,有意哄人:“到时候还麻烦江夫子帮忙作弊,嗯?”
“好。”
得他回答,宋移双眸亮若寒星。铅云压顶,雨势渐渐变大,他却笑意舒朗,故意凑近江迟,将落到自己唇上的雨水染到江迟唇上。
江迟呼吸一颤。
宋移偏要侧头避开他追过来的吻,恶作剧般将自己脸上的水也蹭到江迟脸上。
湿润和暖意同时袭近,怦怦的心跳里,江迟听到宋移说:“如果我没办法打通剑冢,那我退出,你出手,势必要拿到院长留下的东西。”
即便那东西不一定能救命。
江迟依旧是:“好。”
宋移彻底退开,他看着江迟脸上的浮红被水晕开,终于得逞般捏了捏江迟的手,留下一句:“等我。”
下一滴雨珠砸落的时候,宋移已经站在了剑冢入口。
积水成镜,水面碎碎圆圆,在并不光滑的镜面里,剑冢与剑阁上下颠倒。
晦暗的风雨间,剑冢内的光线迷蒙一片。
数千宝剑在此沉眠。
千年之前,它们曾随主人见证过起伏的风云,品味过彻骨的爱恨,也曾在生死的对战间狂饮鲜血。
可百年时光已过,人间改换天地。主人弃剑而去后,再跌宕的往事也只能一笔勾销,否则,便只能被折断重铸,或就此沉寂。
被封在剑冢中的,都是这样一些或痴或忠的剑。
剑阁上的铜铃荡荡悠悠,铃声隐隐入耳,宋移召出长风,俯身行礼。
“弟子宋移,今日问剑剑冢,请前辈赐教。”
一刹极短的寂静后,一声清越嗡鸣自剑冢深处荡出,以作回应。
宋移寒眸如渊,他孤影潇潇,持剑而入。
剑冢内却安静非常。
沸腾后被迫冷寂的宝剑,在无穷无尽的寂寞岁月里,正透过暝暝的光影,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宋移站定,横剑于胸。
这是幼年时南乡子握着他的手,教他的第一式。
乍然一声轻响,有剑破空而来。宋移反手撩剑,迫使进攻的长剑调转方向,与第二柄进攻的剑撞在一起。
较量即刻开始。第三、第四把剑从相反的方向飞来,宋移早听到风声,他一剑平出,毫不犹豫地点落身前长剑,手腕顺势翻转,随意撩开身后的暗剑。
更多的剑来势汹汹,它们接二连三地从四面八方打来。宋移出招利落干脆,腕间长剑霎时只剩残影,在乒乒乓乓的碰撞声中,他防守进攻都行云流水。
纷飞的剑光短促无影,好像雨夜的闪电忽明忽暗,惊雷随之炸响,入耳却是一声声刀兵相撞的迅捷清脆。
拦路的剑被一一打回剑台。
目前为止,宋移的应对尚且自如。
只是越往前,进攻的剑越猛。
七、八柄剑从他头顶合力下压,他将剑在头上抡成半圆,好像半轮月亮骤然现身暗室,月色明灭一刹,其他剑已经叮叮当当地落到地上。
一柄重剑却带着灵力猛刺而来,以它为首,七八柄剑已准备好从各个方向突破。
寒凉灵力在周身翻涌,宋移毫不吝惜,长风携带万钧之势,好似真化为莽莽荒原上的无根长风,浩浩荡荡扫落目之所及的一切飞沙走石。
那些剑霎时折服,却有更多剑刺了过来。
宋移运剑,每一击都回得刚烈威猛。
这是南乡子的路子,他出生漠北,攻击回防都带着漠北的寒风,呼啸啸席卷旷野。
宋移最早的剑是他教的,但自他被带着游走四方后,就不仅仅只学南乡子的剑了。
天南海北、壮士伙夫,只要有能入眼的剑,都会被他取其精华地学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