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声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反手握住他的,指尖冰凉,却用力地攥了一下,仿佛从中汲取着力量。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交握的手在无声地传递着支撑与信任。
艇行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大片灯火,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木材敲击声。官营造船厂到了。但奇怪的是,已是深夜,此处却依然灯火通明,劳作声不断,远超正常工期。
侍卫将小艇隐蔽地藏入芦苇荡中。三人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
只见巨大的船坞旁,并非只是在建造或维修官船,更有十数艘形制奇特、吃水极深的中型货船正在连夜赶工组装,船身明显经过加固,更适合装载重物或……走私。大批工人忙碌着,监工模样的人在一旁低声催促。更令人心惊的是,船厂外围巡逻的,并非官差,而是一些眼神凶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刃的护卫。
江声眼神冰冷,示意顾是云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速写纸。顾是云会意,借着阴影掩护,快速勾勒下那些异常船只的形制、数量以及船厂守卫的分布情况。
正当顾是云全神贯注作画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犬吠!紧接着是巡逻护卫的厉喝:“谁在那里?!出来!”
一支火把猛地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扔了过来!
“被发现了!走!”江声低喝一声,一把拉住顾是云的手腕,侍卫同时拔刀断后。
几名护卫已冲了过来,刀光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分开走!老地方汇合!”江声当机立断,对侍卫下令,自己则拉着顾是云冲向另一个方向。他伤势影响,速度不快,但地形似乎早已勘察过,专挑狭窄崎岖的小路。
身后追赶声和犬吠声越来越近。顾是云心跳如鼓,被江声紧紧拽着,在黑暗中东绕西拐。突然,江声将他猛地推向一个堆放废弃木料的阴暗角落:“躲进去,别出声!”
说完,他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还故意踢倒了一个木桶制造出声响。
“在那边!追!”追兵立刻被引开。
顾是云蜷缩在狭小黑暗的木料缝隙中,捂住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听到追赶声和叫骂声远去,听到江声似乎撞倒了什么,发出一声闷哼,然后脚步声和追兵声都渐渐消失了。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废弃场地的呜咽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顾是云紧紧攥着怀中那些画稿,心中充满了对江声安危的极致恐惧。他后悔了,后悔刚才没有坚持跟他一起跑。
就在他几乎要被焦虑吞噬时,一阵极其轻微、一瘸一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熟悉的身影,扶着墙,艰难地挪回了这个角落,□□。
“江声!”顾是云几乎是扑了出去,一把扶住他。
月光下,江声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官袍下摆被撕裂,小腿处一片深色濡湿,显然又添了新伤。
“没事……甩掉了……”江声靠在他身上,气息不稳,却还试图安慰他,甚至勉强扯出一个笑,“看来……装病静养……是装不下去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说这个!顾是云又气又急又心疼,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死死咬住嘴唇,检查江声腿上的伤,幸好只是划伤,不算太深。
“你吓死我了……”顾是云的声音带着哽咽,小心地搀扶住他,“下次不许再这样丢下我!”
江声借着月光,看到他泛红的眼圈和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他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顾是云的眼角,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沙哑,“下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