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声握住他的手,唇角扬起真实的、轻松的笑意,“想去哪里?苏州?杭州?还是扬州?”
“都想去看一看。”顾是云眼中闪着光,“慢慢走,慢慢画。”
“好。”江声颔首,“那就慢慢走。只有我们两个。”
十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了京城。没有仪仗,没有护卫,只有阿彻等少数几个心腹远远跟着。
马车南下,速度不快。他们时而乘船,时而驾车,遇到风景好的地方便停下来住上几日。顾是云背着画板,如同最初南下时那样,记录着沿途的风景人情。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带着任务勘察,而是真正地游历与创作。
他看到新修的闸坝更加坚固耐用,看到漕船往来有序,看到码头官吏不再颐指气使,看到漕工们虽然依旧辛苦,但脸上多了几分踏实和希望。他的画笔下,不再是沉重的揭露,而是充满了生机与暖意的记录。
江声大多时候陪在他身边,偶尔处理一些必须由他决断的远程公务。他褪去了朝堂上的冷厉,眉宇间多了几分闲适和温柔。他会帮顾是云背画具,会在他在河边写生时默默在一旁垂钓,会在夜宿客栈时替他暖手研墨。
两人之间的话语似乎比在京城时少了,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知晓对方心意。那种历经生死磨难后沉淀下来的默契与温情,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都更加动人。
他们去了苏州,重访了胥门码头,看了那株被雨水洗过的芭蕉;去了嘉兴,祭拜了顾是云的父亲,在那条曾共同遇险的河边静坐了许久;去了杭州,泛舟西湖,看烟雨朦胧;去了扬州,品尝了地道的蟹粉狮子头……
一路南下,一路作画。顾是云的画篓越来越满,里面不仅有漕运新貌,更有江南的杏花春雨、小桥流水、市井烟火。
行至平江府地界时,他们又去了那处曾救过他们性命的渔村。老渔夫夫妇见到他们,喜出望外,拉着他们说了许久的话,硬是留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鱼宴。
饭后,江声与顾是云漫步到村外的河岸边。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波光粼粼,一如他们初见时的那个黄昏,却再无杀机,只剩宁静美好。
“还记得这里吗?”江声轻声问。
“自然记得。”顾是云望着河水,微微一笑,“险些丢了性命的地方,如何能忘。”
江声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长的锦盒,递给顾是云。
顾是云疑惑地打开,里面竟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白玉簪。玉质温润,簪头一枚雕着遒劲的松枝,一枚雕着清雅的云纹,做工极其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
“在杭州时,偶然看到,觉得甚配你。”江声语气平淡,耳根却有些微红,“总不能……一直用一根素玉簪束发。”
顾是云拿起那枚云纹玉簪,指尖感受着玉质的温润,心中暖流涌动。他抬起头,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大人替我束上可好?”
江声接过玉簪,走到他身后。手指轻柔地穿过他如墨的发丝,小心地将那枚玉簪插入发髻之中。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
束好发,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河水潺潺,如同低语。
“等回到京城,”江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们便不再分开了。可好?”
这不是询问,而是承诺。
顾是云侧过头,看着他被夕阳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幸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声的手。
“好。”
夕阳最终完全隐没,天边只留下一片绚烂的霞光,映照着河岸边十指相扣的两个身影,也映照着他们前方那漫长而温暖的、即将共同走过的余生。
漕运之心,终得通达。笔墨之缘,永缔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