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气象预报说今年会是一个冷冬。
陈耀周一到周五扎根于工作忙忙碌碌,周末在自行车店帮忙愈发得心应手,白日店里不忙的时候她拿一把摇椅在后院晒太阳,初冬的阳光像热牛奶流淌在身上似的暖暖的,陈耀此刻闲趣的像一只小猫打翻了洗衣液,摇椅的旁边还放着一张木质圆形小边几,上面散着一本书,陈耀看到一半,书签露出半张脸,几片落叶掉在摇椅和边几的周围,大黄第五尾巴爱摇不摇,它的眼皮也被熏的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陈耀翻几页书,看几眼大黄第五,一人一狗,慵懒倦怠。
许辉的科技公司如火如荼,他周末也要忙,忙完的时候他会在前街为陈耀带一杯豆乳茶。此刻,许辉将陈耀盖在脸上的渔夫帽拿走,笑着说掉:“快趁热喝。”陈耀的眼睛睁开一只,看到许辉的脸才双双睁开,她捧着暖烘烘的豆乳茶,最近的心头好,笑得无限可击,她仰着脑袋对许辉说:“今年的冬天一定是个暖冬,你看我穿两件也不冷,气象预报说不定被羽绒服厂商收买,谎报天气。”
许辉调整摇椅的弧度让陈耀半躺,“坐起来喝,别呛着,早晚温差大,气象预报未必说谎,没放糖。”
陈耀喝一口豆乳茶,抿抿嘴巴,既像只吃饱的松鼠又像只讨喜的海狮,笑眯眯地开口:“怎么会有这么奇怪又这么好喝的口味,你也来一口。”
许辉顺着吸管浅尝一口,拿食指刮一刮可爱的陈耀的鼻子,问:“今年的圣诞节和元旦可以连休么?把时间空出来,我们去旅游。”
陈耀立刻又犯懒,成了只胖棕熊,小嘴一嘟:“去哪?先说好,不去比现在还要冷的地方。”
许辉看了陈耀一眼,笑意盈在嘴角,说:“去看海。”
陈耀意味深长地看了许辉一眼,鉴于过去他们两个人离奇的过往,看山,看海,都不算太愉快,她闷闷地没说去也没说不去,马上就是元旦,三字打头,又大了一岁。
岁月不饶人。
陈耀还没来的及说点什么,许辉的手机响起,陈耀见许辉先是诧异,随后眉头紧锁,似乎对方在说什么不好的消息。
“是谁?”陈耀将豆乳茶放在小边几上,从摇椅上起身,她看许辉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并不轻松。
“胡李晶。”
“哦……”陈耀长吁一口气,躺回摇椅,装模作样地将书盖住脸,她等了一会才见许辉将电话挂掉,她先是推测:“该不会她要结婚了吧?”可她见许辉的表情仍旧算不得轻松,甚至是带着苦涩,她略带担忧,“怎么了?不是好消息么?发生什么事了?”
“她说的是陆琦。”
陈耀一惊,忙问:“陆琦?陆琦怎么了?胡李晶不是在杭城当妇产科医生么?陆琦在新渔镇,她们经常联系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胡李晶说,陆琦来省妇幼了,情况不太好。”
陈耀倏地呆坐在摇椅上,陆琦第一胎生产的情景历历在目,从新渔镇来到省妇幼专门待产,这其中的凶险程度不言而喻,她忙起身上楼收拾行李,一边跑一边说:“我现在去医院。”
“我和你一起去!”许辉毫不犹豫地冲着陈耀的背影喊。
S市去杭城妇幼医院的车程大约两个半小时,高速公路两边的树影萧条,如胶卷拉过一幅幅画面近在眼前,小时候与陆琦相处的点滴与陆琦生育第一胎等在手术室门口的画面交叠,随之而来是两人之间几年的空白,而在这空白的空白之中,她遇到了陆嘉,陆嘉又生了病,陈耀无所适从,一路自责,责怪自己回来的第一时间没有去看陆琦,她不说一句话,又焦虑又彷徨,毫无办法,她突然迷信是不是陆家的祖坟出了问题,哪怕这个想法怪诞之至却挥之不去,几百种愁绪层峦叠嶂,生活总是在陈耀觉得风平浪静的时候突然平地卷起一阵风暴,把什么都带走。
许辉什么都懂,一路压着时速上限行驶,下高架桥的时候,他看了导航一眼,前方堵车,估计赶到要晚一个小时,他及时调整路线,一再劝导:“陈耀,不要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会像上次一样化险为夷。”
陈耀又一次挫败,无奈道:“我和陆琦,陆嘉都算不得吉人,会有天相么?”
“别这样说。”
“事实总是如此。”
“你总要相信现在的医疗水平。”
陈耀的心情无法平复,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但愿。”
医院门口的停车场水泄不通,许辉绕了半圈没有找到停车位,陈耀抢先推开副驾驶的门,拎着包头也不回地冲下去:“我先上去。”
许辉的脑袋探出车窗,急呼道:“陈耀,小心左右车辆。”
“知道了。”陈耀拽着手提包左顾右盼预备跻身车流。
突然,许辉又叫住她,“陈耀!”
陈耀回头,碎发凌乱,只见许辉很郑重又急速地说了一句:“陈耀,其实你并没有情感淡漠症。”
陈耀的嘴唇在听清许辉的声音之后瞬间压得扁扁的,在阳光下一副委屈又倔强的表情转瞬即逝,她含着光晕的眼睛带着触动用力地点了点头,快速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陈耀急速找到了产科住院区,她挨个在三人间病房区域一间间寻找,找到036房间的时候她迅速推开门,迎面撞见一位梳着红色蝴蝶结的小女孩,红色的斗篷外套,黑色的小裙子,脚上也是一双亮晶晶的红色蝴蝶结皮鞋,好熟悉的样貌,在哪儿见过这个小孩?陈耀想起了那个哇哇啼哭的小婴儿,她蹲下身子,左手牵着小女儿的双手,右手搭着她的肩膀,柔声问道:“你是安安小朋友么?”
小女孩额头的刘海依旧蜷曲,和陆琦如出一辙,她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叫安安。”
陈耀望向病房区域,三人间空着一张床,另外两人并不是陆琦,她仍旧握着她的手,笑着回答:“我叫陈耀,你可以叫我陈耀阿姨,你出生的时候我见过你。”
小女孩缩回手,有点儿警戒心,她疑问:“是么?你在哪见过我?”
“也在这家医院,你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眨眼这么大了。”
小女孩这才把手重新伸向陈耀,放下心来便爽朗道:“看来你真的认识我,我妈妈和我说过,我就是在这家医院出生的。”
“你妈妈呢?”
“她去做检查了,让我别乱跑,可我想去上厕所。”
“我带你去。”陈耀说完牵着安安的手往走廊尽头走。安安小朋友活泼好动,一旦她将陈耀划入安全区域,路程只有几十米,她的小嘴却问个不停,陈耀一一作答,她心想原来安安小朋友是个开朗的小话唠,陆琦真了不起,可以将安安带的如此明朗鲜活。
上完厕所,安安洗了手,又要陈耀抱着回去,陈耀毫不犹豫下蹲用双手将她抱起,安安小朋友一张小嘴凑在陈耀的耳边,她问:“陈耀阿姨,你是怎么认识我妈妈的?”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我们两家奶奶也走的近。”
“大学呢?”
“我去外地念了大学,你妈妈先是在一家花店工作,后来相亲,嫁人,就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