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欣一见安生就红了眼眶,“邵安生,你把儿子还给我!”
安生郑重其事,双手递上身份证,“阿姨,请看。”
向欣没接,瞟了一眼,诧异道:“你怎么……”
“上次您说我不姓赵,不配跟赵敏德做家人。所以我去改了。”安生语气诚恳,摆明态度:凡是你不喜欢的,我都改。
“谁准你姓赵的?”向欣心说,你又不是女人,姓赵有什么用?她不敢明言,怕眼前这执拗的年轻人,下一秒就会说出更离谱的事。以现在的医学,说不定他真敢……
安生继续争取道:“如果您还不满意,我可以把性别也改了,不过那需要点时间——”
果然如此,向欣嫌弃地说:“男人我都无法接受,你以为我能受得了人妖?别扯些没用的,你就说你要怎样才肯把儿子还我?!”
本就高挑的向欣蹬着9厘米的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瞪着安生,像看神经病一样。
这时,一辆崭新的奥迪Q8减速靠近,朝两人鸣了声喇叭,车窗降下,赵华强探出头喊道:“向欣,二哥二嫂有急事找你,在家等着呢!”
向欣冷哼一声,丢下路边的安生,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人呢?”向欣一下车就对老公叉腰、板脸。
“我在一百米外都能看见你那副想吃人的样子,不赶紧把你叫走,谁知你会不会一气之下叫大力去把人家给绑了?”
“你以为我是绑架犯吗!”
“我不知道。别这么看着我,”赵华强缩了缩脖子,“我害怕。”
向欣忽然笑了,朝路过的保安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进屋说!”
赵华强识相地给向欣换鞋、揉脚,低声道:“安生这孩子不容易……”他把从德仔那里听来的,关于安生家庭的事一一告诉了向欣。总体来说,他对安生印象还是不错的。
“家门不幸呀,怪不得落了个喜欢男人的毛病,但也不能祸害幸福人家的孩子不是?”
“幸福?德仔从小到大听从你安排,不争不抢,在向景那里受尽窝囊气,就为了给你讨好小妈。他小时候去什么兴趣班,交什么朋友,甚至穿不穿秋裤都是你说的算,你说为他好,但你问过他自己觉得好不好吗?他真的开心吗?”
向欣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意掩盖儿子的光芒,好让同龄的弟弟显得更出众。
赵华强嘴上数落,手上却没停,给老婆按完小腿又按背,“你还同情安生家门不幸?你现在就是给咱家制造家门不幸。儿子都不敢回家了。”
“你的意思是成全他们?”最近几次和安生接触,向欣每次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说不出的韧劲。她嘴上依旧不饶人,心里却不知不觉被他触动。
赵华强:“不成全,唯一的儿子没了。成全,有两个儿子。你说呢?”
“别拿教育美娟那套来糊弄我!孰轻孰重我拎得清。”向欣顿了顿,突然想起来,“差点忘了,得去趟农大。”
“干嘛?”赵华强警觉地直起腰,可别是又去抓人。
“你什么眼神?我约了李主任谈事。你还不知道吧,生科院那梁教授抠门得很,一个月才给德仔一千块伙食费,买奶茶都不够!”她翻着香奈儿包包,“啧,我支票本落公司了!赵华强,给我开张二十万的,给儿子发工资。”
“德仔的工作你安排的?”
“工资我安排!儿子这么优秀,哪能给人做免费劳动力?学校那班人,也不知咋想的,我爸一年给那么多赞助……”向欣絮絮叨叨抱怨学校不懂事。
赵华强没吭声,默默写完支票,回书房偷笑:本来只是义务助教,现在倒好,变成付费打工!这当妈的,也不知咋想的!
几天后。
勤劳的小蜜蜂赵敏德同学,彻夜“加班”后起了个大早,神神秘秘地说:“带上户口本和身份证,我们去个地方。”
安生斜他一眼,“民政局?”
“嘿,你怎么知道的?”
“我俩不是有结婚证了嘛?”
“有结婚证还不行,得上户口。”
“你就编吧,大忽悠!”安生不相信他的鬼话,却还是乖乖把证件带上。
宿舍楼外,赵华强在车里等着了。
安生中规中矩地打招呼:“叔叔好。”
赵华强红光满面,“安生早啊,证件都带齐了吗?”
“嗯。”安生点点头,扯了扯赵敏德衣角,小声问,“德仔,我们到底要去哪?”
车上,赵敏德简单说了接下来他们要办的事,安生听得一愣一愣的,碍于长辈在,很多话不方便跟男友掰扯,他糊里糊涂进了月绣区行政服务中心,明明白白签了字。
半小时后。
赵华强:“你们在门口等我一下,我去取车。”
赵敏德经得户主赵华强的同意,将安生从集体户迁入了自家户口本。
安生低头看着业务凭据,上面印着“市内移居”、“挂靠他人家庭户”,与户主关系一栏赫然写着“非亲属”。连伪骨科的“不道德”关系都完美规避了。
赵敏德:“你都跟我姓了,我要是没点表示,怎么对得起你这份期待。”
安生别过脸,“谁期待了?我是不想再姓邵,才随便换一个而已。”
“中国有上百个姓氏,你的‘随便’是不是太有针对性了?我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没钱、没房、没正式工作,除了我自己,没有什么能给你,我倒是想多献身几次来着,可你不领情,不是嫌我粗,就是嫌我久。”
安生左右张望,忙捂住他的破嘴,“别胡说!”
赵敏德拉下他的手,握紧,“落户,是现阶段我能给你的一点归属感。以后我家就是你家,你再也不是无根的小草。”
“你才无根!”
色胚德仔坏笑着说:“让我注意尺度,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赵敏德!”安生又羞又恼。
“今天是个好日子,不闹你了。”赵敏德秒换深情人设,“安生,落户不是捆绑,你还是你,有你学习、工作、生活的的自由,如果有一天你爱上别人了,可以把户口迁移出去。”
他把户口本按在安生手里,“总之,这个先好好保管。‘结婚证’有了,户口本有了,再加上这玩意儿,完美!”
他亮出两枚素雅的白金对戒,情真意切道:“我用梁教授发我的第一笔薪水买的,暂时只能买白金的,以后等我攒够钱,给你换Tiffany的铂金戒。“
安生取出小一号的那只,圈在指腹上转了一圈,触手温润,银光柔和,内侧刻了个小小的“生”字。
他想抱怨说这婚求得太随意了,一点都不浪漫!可心像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扼住,喉头紧绷,眼底发烫,良久,才挤出一句:“不用你买。”
“啊?”赵敏德原本带笑的眼神蓦地一凝,“你想谁买?”
安生迎上他的视线,“铂金的,我给你买。”
在没有客观条件的支持下,一个户口簿加一枚白金戒指,比什么承诺都来得实际。安生对德仔这份踏实的诚意,很满意。
哔——
赵华强的车挡了道,被人按喇叭催促,没办法,只好很不识相地开到小两口跟前,喊他们上车。
赵敏德趁安生不备,飞快将戒指套进他无名指。
安生初戴不习惯,不住地转动戒圈,想取又取不掉,干瞪着赵敏德,无声抗议:说好的仪式感呢?分明就是赶鸭子上架!
赵敏德没理他,跟赵华强攀谈起来,“爸,那路虎你开回去吧,安生说开它送外卖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