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尬笑着点头，他是劝过德仔把车还回去，旧城街道窄，刮了蹭了，于人于己都不好。

赵华强：“行，下午我让助理过来开走。”

赵敏德：“你开吧，安生最怕麻烦别人了。”

安生横了赵敏德一眼：能不能别每句话都扯上我？

“我一个人怎能同时开两辆车？”赵华强看了眼后视镜。

赵敏德拍了拍真皮座椅，“这辆留下得了。”

“你小子，原来打我新车的主意！”赵华强笑骂。

“没有没有，主要是路虎太耗油了，安生教育我要节俭……哎呦！”赵敏德被安生狠掐大腿。

“好，节俭些是好事！”赵华强朗声大笑，“安生啊，生活上你多提点德仔，他现在就听你的。”

安生腼腆地跟着干笑，客气回道：“我什么都不懂，您别听他瞎说。以后还要请您多指点指点……” 说着说着，声音渐低，他微微低下头，跟个羞答答的新媳妇似的。

交换了车钥匙，临别前，赵华强说：“我今晚有应酬，改天约个时间，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你妈妈给安生备了礼物，说要亲自送给他……”

“我们一家人”这几个字，轻轻落进安生心里，接连好多天，萦绕耳边。

我终于，又有家了。

省吃俭用的小两口在食街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回食堂吃。

“好饿！”赵敏德掰着指头数， “我要吃椒盐白饭鱼、咕噜肉、海棠豆腐，沙姜猪肚、南乳猪手……”

安生背着三本砖头厚的专业书跟着，“慢点，我跟不上，快被你弄得喘不过气了。”

“我哪次弄你，你喘得过气？”

“就你嘴贱！”安生追上去按头一顿打，“叫你能耐！叫你折腾人！”两人笑闹作一团，却没留意远处有人正冷冷注视着。

用餐高峰时段，饭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窗口前排起长龙。安生让赵敏德先排着，自己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可乐才返回队伍里。

突然，后面有人喊了一嗓子：“没看见大家都在排队吗？”

女生甲轻声说：“算了黄鹂，是环工系系草。”

黄鹂冷笑，“怎么？长得帅就可以插队？”

女生乙拉她，“嘘，小点声！他室友不就在队伍里排着吗？再说，人家就是长得帅，养眼！”

“瞧你这点出息！”黄鹂白眼一翻，“对，长得帅是王道，不仅能插队，还就可以脚踏两条船！” 黄鹂曾向景表白被拒，早把怨气撒到安生头上；最近又撞见他和赵敏德卿卿我我，便借题发挥，四处散播安生“私生活混乱”的谣言。

一时间，整条队伍的人都交头接耳起来。

赵敏德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咔咔作响。

安生抓住他青筋凸现的小臂，低声说：“人太多了，我们去北区饭堂吧？”

赵敏德用万贰份的意志力忍住打女人的冲动，才没向那鸟人师妹发作。他忽然面对安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朝他抛出当前大伙最“关心”的问题：“安生，你喜欢向景吗？”

话题太劲爆，还是出自当事人之口，现场的窃窃私语声骤停，吃瓜群众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我……”安生脸色微变，目光扫过周遭一张张关切/八卦的脸，缓缓开口，“不喜欢。”

赵敏德接着问：“那你喜欢我吗？” 他特意用圈着白金戒的左手，捋了捋头发，露出黑曜石耳钉。

安生都无语了。

喜欢也不能说啊，大庭广众的！

慌乱中，他朝男友狂打眼色：别说了，快撤！

但赵敏德像是没看到他的窘迫，轻笑一声，自问自答道：“不喜欢没关系。”

他顿了顿，面向大众，“你们都听到了吧，他不喜欢向景，也没说喜欢我。” 目光重新落回安生脸上，“可我喜欢他！”

顿时，四周哇声一片。安生闭了闭眼，再次与德仔四目相对时，眼中的“SOS”已然转换成“R.I.P”。

社死之人，落荒而逃。

404宿舍没有开灯。月光如瀑，把阳台刷洗得发亮，两人并排坐着，晒着月光、吃着西瓜。

噗，噗噗——有人很没公德心地往栏杆外吐西瓜籽。

“说你多少次了，拿垃圾桶接着！”安生用脚尖勾来一旁的垃圾桶。

赵敏德不以为然，“对着垃圾桶赏月多倒胃口，噗——”又一粒划破夜色。

“你确定你是在赏月，不是赏手机？”

赵敏德突然兴奋地撞了下安生的肩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带笑的脸，“啧啧啧，我们又要火了！”

安生一见德仔脸上映着的“祖母绿”，就明白了，这人在刷背景色绿得发慌的农大校园论坛呢。“还不是拜你所赐？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死吧……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吗？”

“转什么学，你看——”

意料之中，饭堂那一幕被人拍了，赵敏德被P成表情包：背景是打饭大军，人群惊愕侧目，而赵敏德站在中央，手指指向自己胸口，像超级英雄亮出标志。

配文是：他不喜欢向景，也不喜欢我……可我喜欢他！

更绝的是，赵敏德本人居然在原帖下点了赞。此举跟“向全世界说爱你”没区别。

这柜出得够坦诚、够轰烈的，连常年潜水的腐女们都冒着被认出校园网IP的风险，纷纷送去贺词，并振臂欢呼：磕到了！磕到了！

安生抬起头，月光皎洁，盈盈如水，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象的更温柔。

被线上祝福砸得晕乎乎的赵敏德，提着凳子蹭到安生身边，非要讨个亲亲。

“洗手，擦嘴！”安生嫌他油腻，一手挡开他的脸。“哎，德仔，你是不是大一就开始暗恋我了？记得军训那会你就对我特别殷勤。”

“你猜。” 赵敏德坏笑着，把西瓜汁蹭他身上。

这时，不知从哪个宿舍阳台飘出来一句，“……占着茅坑不拉屎！”

安生掩嘴笑道：“说你呢。”

“你是茅坑吗？” 赵敏德挠他痒痒。

“我是系草！” 安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偷袭成功，翻身压住对方，扣住了那两只作乱的手。

晚风拂过，撩起赵敏德乌黑的发梢，他嘴角沾着一点西瓜红，笑得灿烂，深邃的眼睛里盛着一片星河，和一个安生。

心跳声震耳欲聋。

安生缓缓闭上眼，微微倾身，尝到德仔嘴角那抹清甜，过去的画面一幕幕掠过：嬉笑怒骂、争风吃醋、夜半私语、同仇敌忾、生死相依……原来德仔早已用行动诉说了千万遍“我喜欢你”，是我迟迟未曾读懂。

此刻，一句老话浮上心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