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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香火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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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是在安润柯返回别墅取最后一批古籍时爆发的。

他本可以托陈默来取,但心里总存着一点侥幸——或许罗恣会改变主意,或许这几天的分离会让两人都冷静下来,或许那些冷漠的话语只是暂时的应激反应。

推开书房门时,罗恣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深色地毯上,拉得很长,边缘在光里微微模糊。

“对,股权质押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赵董那边不用再谈,他要走就让他走。”罗恣的声音很冷,带着某种机械般的高效,“李携锋想要长生集团的控股权?让他做梦。告诉财务部,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第三季度的全部报表。”

安润柯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型的藤编书箱,里面装着几卷他最珍视的古籍,还有一些常用的制香工具。书箱不重,但提久了手腕还是会发酸——身体确实比以前虚弱多了,连这点重量都开始觉得吃力。

罗恣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到安润柯时,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在看一件熟悉的家具。

“东西拿了就走吧。”他说,重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陈默在楼下等你。”

安润柯没有动。他放下书箱,藤条与地板接触发出轻微的“咚”声。

“罗恣,”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罗恣头也不抬,笔尖在文件上快速签下名字,笔锋凌厉得像刀锋,“尘香阁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加强安保,日常所需陈默会定期送去。你安心待着,暂时不要回这边。”

“暂时是多久?”

“需要多久就多久。”

安润柯往前走了一步。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你到底在计划什么?”他问,声音依然轻,但有种不容回避的坚持,“把我送走,把许哲送走,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在准备做什么危险的事,对不对?”

罗恣终于抬起头。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是用墨染过。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比受伤时更憔悴了,不是身体的虚弱,而是某种精神上的耗损。

“我的事,你不用管。”他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不耐烦,“管好你自己就行。苏瑾给你的药按时吃了没有?血检报告出来没?”

“你在转移话题。”安润柯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看着他,“罗恣,看着我。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对视。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穿过玻璃窗透进来,像永无止息的背景音。

罗恣先移开了视线。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好,你想谈,我们就谈。”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安润柯,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帮我什么?”

安润柯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连提个书箱都吃力,走路快了会喘,脸色白得像纸。”罗恣继续说,每个字都像细小的冰碴,“苏瑾说你的细胞活性在下降,新陈代谢速度只有正常人的百分之六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在加速衰老,意味着你可能真的活不过十年。”

“我知道。”安润柯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这是我的选择。”

“可我不想看着你做这种选择!”罗恣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我不想每天看着你在我面前一点点枯萎,不想知道你的每一点虚弱都是因为我!你明白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无力的东西。

安润柯看着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他见过罗恣发怒的样子,冰冷、暴戾、像一头被激怒的兽。但此刻的罗恣不一样——他在痛苦,那种痛苦如此真实,几乎能从他的每个毛孔里渗出来。

“所以你要赶我走?”安润柯轻声问,“因为不想看着我死?”

“因为我想让你活着!”罗恣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安润柯,你听着。薇薇安没有放弃,李携锋在步步紧逼,还有一个叫‘收藏家’的国际组织盯上了你。他们想要你,想研究你,想把你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伸手,握住安润柯的肩膀。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指尖都在发白。

“而我呢?”罗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自嘲的苦笑,“我身上还寄生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的香灵,长生集团内部有人在搞分裂,外面一堆人等着我垮台。安润柯,我就是个行走的灾祸,靠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看看你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安润柯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那些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罗恣的眼睛里有种近乎绝望的东西,那种东西太重了,重得能压垮任何语言。

“我会处理这些事。”罗恣松开手,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但处理的过程中,我不能分心。你必须离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

安润柯的心脏猛地一沉:“连你都不知道?”

“对。”罗恣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苏瑾会安排。许哲会跟你一起去。具体的路线、地点、身份,我都不会过问。这样万一……万一我这边出事,他们从我这里也问不出什么。”

“罗恣……”

“别说了。”罗恣打断他,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我已经决定了。今天就走,现在就走!”罗恣几乎嘶吼出声。

安润柯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他看着罗恣的背影,那个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与他共处一室、呼吸相闻的背影,此刻陌生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墙。

“如果我拒绝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在空气里。

罗恣没有回头。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他说,“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让人送你走。选一个。”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旋转、上升,然后消失不见。

安润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能精准地称量毫厘的香料,能调制出让人惊叹的香气,能……能在罗恣最痛苦的时候,轻轻握住他的手。

现在这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碎裂。

“好。”他终于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我走。”

他弯腰提起书箱,藤条勒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转身离开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罗恣的背影——依然挺直,依然孤绝,像一座自己选择了荒芜的山。

走到门口时,罗恣忽然开口:

“安润柯。”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些古籍……”罗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沙哑,“好好保存。安家的手艺,别断了。”

安润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不会断的。”他说,“香火断了,还可以续。人心断了,就真的没了。”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书房里最后的光。

罗恣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地板移到墙壁,又从墙壁移到天花板。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

直到陈默敲门进来。

“老板,安先生和许哲已经出发了。”陈默的声音很低,“按照您的吩咐,路线安排了三次换乘,目的地只有苏瑾知道。我们的人只跟到第二个换乘点,之后就由那个人安排的人接手。”

罗恣点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陈默顿了顿,“林未央抓到了。在西郊一个废弃的化工厂里,她想偷渡出境,被我们的人截住了。”

罗恣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问出什么了?”

“她愿意交代薇薇安的下落,条件是我们放她走,给她一笔钱。”陈默说,“她说薇薇安现在藏在地下,具体位置她知道,但需要保证她的安全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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