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邬蛮人等的契机便来了。
北狄来犯,北境战事一触即发,景帝欲派五万忠勇军支援前线,然而,挂帅之人却迟迟未能选出来。
北狄上次来犯还是十五年前,闻父闻母死在北境那次。那次两位好友前后离世,景帝化悲痛为杀敌武力,一鼓作气拿下战事最后的胜利,然后带着闻青咛和英国公夫妇的遗骸回了长安。
十五年间,北狄从未来犯,这次许是听闻景帝抱病不愈、命不久矣的消息,才领兵南下,势必要报十五年前景帝带给他们的耻辱。
据说,领北狄军南下的主帅还是当年杀闻父闻母的那位。
夜里歇息前,简蓝悦从闻青辞那听来这些,当即便做了决定,次日一早像以往那般到折冲府操练娘子军,估摸着平日闻青辞快要下朝的时辰,独自进了宫。
当日,简蓝悦挂帅出征北狄一事从宫中传出,十六卫的简墨霄、军营的简绍和庄佩愈、回到闻府换便衣去折冲府习武的闻青辞、在永乐宫温习简墨霄传授长鞭招式的李端仪全都马不停蹄赶去了诚心殿。
伺候在景帝身边的蔺公公看着简蓝悦收下挂帅出征的圣旨离开诚心殿,便预料到了其他人的反应,当即叫了十位皇家暗卫守在宫殿附近,生怕闻青辞等人把诚心殿掀得一砖一瓦不剩。
然而,那天诚心殿的砖瓦安然无恙,门扉却裂了一条缝。后来北上途中,简蓝悦从自家兄长那得知,闻青辞用掌力硬生生拍裂了诚心殿的大门 ,“威逼”景帝,同意他随简蓝悦同行。
闻青辞开口,见景帝顺口答应了,简墨霄顺势请愿,以副帅身份随军北上,顺带还能护一护闻青辞的安危。
就这样,第二日,从未挂帅出征的简蓝悦带着五万忠勇军和死皮赖脸要跟去杀敌报仇的闻青咛浩浩荡荡出了长安城。
这一去,又是三月。
离大周除夕不到一月,北境大雪漫天,地上积雪两尺。在简蓝悦三月的攻打下,北狄已连丢两座城池。
北狄主帅旧的耻辱还未消,新的耻辱像无常索命一般追了上来。他咽不下这口气,暗自酝酿着要给大周最后一击。
这一击,他势必要重创忠勇军,夺回失去的领土。
可是,想从简蓝悦手上抢东西,恐怕没那么容易。
最后一战的当日,由简蓝悦亲自领兵迎战。
出营前,近来三月在军中担任军师的闻青辞似一只盼主人外归的小狗一样,眼巴巴望着简蓝悦,心想:“要是今日他再不上战场,恐怕就没机会了。”
景帝允许闻青辞随大军同行北上,完全不是因为他拍在诚心殿门扉上的那一掌,而是简蓝悦的功劳。
景帝虽然时刻谨记故友离世前的遗告,但也清楚这十五年来闻家兄妹的不易,尤其是作为长兄的闻青辞。
因此,简蓝悦请旨领帅命时,轻而易举便说动了他。
闻青辞今日特意穿上了作战的盔甲,眼下大军即将出发,见简大帅还未唤他,他欲言又止片刻,刚想委婉提醒,就见简蓝悦走到帐门前,对其中一位卫兵附耳低语了几句。
低语方说完,闻青辞便冲了上去,把简蓝悦拉到自己身前,散发着能将人冻僵硬气息的桃花眼冷冷地盯着因他突闪上前怔愣住的卫兵。
两人成亲快有半年了,同床共枕数月,简蓝悦自然知晓闻青辞此举的缘由,忍着笑朝那卫兵招了招手,示意他赶快去办她交代的事。
卫兵掀开门帘,帐篷外的凛冽刺骨的寒风趁机钻了进来,闻青辞带着简蓝悦欲往里走,不料简蓝悦一把拉住了他:“我给你准备了一把长枪,待会随我一起上战场。”
闻青辞吸进肺腑的一口气倏然卡顿住,方才还泛着醋意的眼神此时全然被惊诧占据:“你……你何时准备的?”
“出发前就备好了。”这时,方才离开的卫兵男子提枪进了帐篷,简蓝悦接过,递到闻青辞手中,“我的枪叫红缨枪,哥哥有把青龙枪,你给它也取个名字。”
闻青辞到折冲府习武前,简蓝悦特意从简绍那打听过英国公曾经的作战武器——和义枪。
和义枪外型与其他枪支无异,特殊之处在于它的枪头。寻常枪头,就连红缨枪和青龙枪的枪头皆是银白冷铁所制,而和义枪的枪头却是鲜见的冰蓝冷铁所制。
“与父亲的枪很像。”闻青辞持枪转身,后撤扎步利落一挥,居然觉着十分趁手,宛如这枪已陪伴他多年。
他收好枪,回到简蓝悦身前,目不转睛注视着她:“就叫它蓝月枪。”
出发迎战的号角吹响,军营门外,千军万马成排成列,简蓝悦带着闻青辞径直走向了队伍前空着的两匹马旁。
简蓝悦踏上最前面的那头膘肥棕马,左右后侧的马背上坐着与她共同作战十余载的三人——简墨霄、松醪和流霞。
闻青辞紧随其后坐上第三排的黑马上,一旁的闻青咛眼尖,一眼便看到了他手中的蓝月枪,霎时,女子的桃花眼宛如视财如命的人看到满屋黄金一般止不住地闪闪发光:“哥,你的枪哪来的?”
闻青辞双眼微抬,看着前方简蓝悦挺如青松的背影,宛如寻到世间唯一珍宝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寻宝人,大声回道:“我娘子给的。”
这道话,不知闻青辞是不是故意向众人炫耀,在震天的号角声中依然能让他周围四五丈远的人听见。
闻青咛的小嘴立马撇了下去,小声嘟囔:“等回长安,我让嫂嫂也送我一支。”
半个时辰后,郊外战场,战鼓隆隆,寒风呼啸,鹅毛大雪簌簌飘落。
简蓝悦与简墨霄、流霞松醪各带一队人马三面夹击深入忠勇军正面战场的北狄大军。
带兵的北狄将领反应还算迅速,察觉不对劲,转瞬便下令后撤,然而已进麻袋的羔羊们,简蓝悦怎会轻易让他们逃走。
一息间,坐于马背驰骋的简蓝悦双腿夹住马肚,一手将红缨枪插回挂在马侧的枪带中,挺直背,双手朝后取出背上背着的两把大周军旗,接着高举于头顶,从外朝内大力挥动着旗面。
——该收口了。
从左右两侧带兵出来的简墨霄和流霞松醪立即执行主帅下达的命令,各自带领两千骑兵在北狄大军背后汇合,与正面战场一万的大周军前后夹击,一举拿下北狄一万精兵。
与此同时,简蓝悦却掉转了头,领着闻家兄妹和余下的忠勇军直奔北狄军营。
原本的北狄军共有八万,驻守北境的大周军最多只有三万,简蓝悦带着五万忠勇军赶来时,北境的大周军损失了将近一半,不过好在北境城守住了。
见城池无恙,简蓝悦当即与驻守北境的将军制定战略,进行反击。
焰霁将军一人可抵五百骑兵的传闻这次在北境真真切切让驻守北境的大周军和北狄军大饱了一次眼福。
简蓝悦领兵出战的第一场,领着一千骑兵与简墨霄和流霞松醪一同将五千北狄军打得屁滚尿流,最后连撤退回营的路都辨不清了。
有前一次追击山獠吃的亏,简蓝悦放过了北狄的穷寇,回了北境城。
之后连着一个月简蓝悦都没亲自出战过,直到北狄人没耐心与她继续耗下去,他们的主帅乌达亲自领兵上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