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三十，路之正在一片旧工业园区门口找到了江树的手机。

手机IP定位的精度可以精确到厘米级，开机以来一直没有移动，与其说找到，不如说就是放在那里等他来找的。

也是怕江树跑了，路之正确定到定位一个人紧急借了量摩托车就赶过来了。他动作够快，现在离手机开机还不到十分钟，如果确实是他本人留下的手机，江树应该还没有时间走远。

他检查了一下那部手机，没有密码，机器刷新过，除了插了他在用的那张电话卡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路之正把手机收起来，准备就近先查看一下。没记错的话这一片以前是印刷厂，废弃很多年了，说是要改造成艺术园区也一直没搞起来，就这么一直放着了，可能零散租出去一部分当仓库用。

——江树这个时间在这里留下定位是什么意思？

深秋清晨的天才将蒙蒙亮，金色的晨光从破旧的厂房间洒落，四下一片死寂，路之正警惕地四处巡视。

“砰——”

“！！”

一声枪响撕碎晨雾破空传来。

他条件反射猛地回头，却听那方向接着又响了第二声。

他没有一秒犹豫地朝枪响的方向冲去。

-

一声巨响，铁皮桌子被掀翻，灰尘混着发旧的纸张飞了满天，江树被几个大汉扑倒，制伏在地，而另一边，离打火机近的那张纸已经缓缓着了起来。

陈老三面色铁青，一边向后撤出仓库一边大喊：“灭火！都愣着做什么，一群蠢货！灭火啊！！”

他带来的打手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去扑灭燃起的纸张，但可燃物太密集，几人手忙脚乱也没控制住那火苗。江树被按在地上没有反抗，默默地看着那一堆文件表面几张被烧得焦黑，趁压在身上的打手走神猛地用力一肘击中一人下颚，顺势翻身又踢开一人，利落回手一拳向人面中砸去。

一套动作快准狠，几息间放倒三人，又有两人向他扑来，江树被扯住胳膊，腹部结实接下一拳，一股血腥气涌上来，他吐出一口血沫一刻没有停顿从一边桌上抄起一把他带来的螺丝刀，刀柄猛击一人太阳穴，转身刺向另一人。

这下也没人有空管一边燃起的火了，十几个打手都转过来试图控制住江树。狭小的空间温度不断升高，滚烫的空气和烟尘让人喘不过气来，江树弓起身护住要害吃下两脚，挣扎起身，肩膀一阵剧痛，感觉是脱臼了，他却是像没有知觉一般，用了点巧劲硬是接了回去，闪身躲过脑后挥下的一棍，抓住那棍子另一头捅了回去，一转身的时候，突然腰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了。

被击中的瞬间是麻木的，一股蚀骨的冷意在伤口处弥漫，几秒后，灼烧般的剧痛炸裂开来，江树的大脑这时才意识到他被刀刺中了。

他撑着一口气举起刚刚夺来的棍子回头砸在握刀的人后脑，冷汗模糊了视线，意识开始模糊，肾上腺素接管了四肢，他行尸走肉一般发狠似的又放倒两人，终于支撑不住，一步步向后靠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好啊！好啊！我真是小看你了，江树，你有本事。”陈伟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我陈老三向来只谋财不害命，江总是聪明人，既然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今天是不可能让你从这出去了。”

江树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想要笑却被烟呛到，抬起袖子遮住口鼻弯腰猛咳不止，再直起身时满脸通红，眼眶都湿了一圈。

“别说笑了陈伟业。”鲜血从江树嘴角流下，他唇边还带着笑，声音颤抖，却冷得瘆人。

“陈老二是你杀的吧。”

“怎么，江总死到临头也开始胡言乱语了？”

“别那么紧张嘛陈总。”江树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平复了一下气息，“横竖我今天是死人一个了，我倒是还想请教一下呢，你什么时候给他下的药？那个陪酒的是你的人？”

陈伟业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江树根本不管他反应，自顾自往下说：“陈伟国身上的药已经被我拿走了，不可能是他自己吃的——你那药是从牧文卓那弄的吧，他跟你说了多少？我猜猜，陈伟国干完这票准备把你卖了？”

“我今天就是把东西交出来，你也不可能放我活着的。”

“你怕我——陈伟国也怕我，但他不敢杀我；现在他死了，不知者无畏，你敢。”

陈伟业沉默两秒，突然仰天大笑。

“你们说的没错，我是个粗人。我二哥也好，姓牧的也好，你也好，你们都太聪明了，我算不过你们。”

“可那又怎样呢？我算不过你，还弄不死你吗？”陈伟业还在大笑，突然面目狰狞地看向他。

“动手——”

“慢着。”

江树抬起脸，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像地狱黄泉路上的鬼。

“那牧文卓有没有告诉你，我是什么人？”

陈伟业双目圆瞪青筋暴起，却见江树还保持着虚弱靠在墙根的姿势，手中不知何时掏出什么东西，伸直举平对准了他。

“砰——”

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陈伟国脚边的地面上。

“！！”

他身边的人还没来得及动作，被这一枪镇住了，定在原地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江树依然倒在墙角，一手举着枪。

“刚刚那下是鸣枪警示，现在束手就擒还来得及。”

陈伟业一滴冷汗从额角滴下，颤巍巍向后退了一步：“都杵着干什么！一群要死的！他有枪又怎样？他一个将死之人，动手！动手——”

“砰——”

话音未落，第二声枪响，陈伟业应声向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