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鸦雀无声。陈伟业中了一枪,痛苦挣扎了几秒,失去意识不动了。
江树坐在墙角剧烈喘气,手臂被枪震得发麻,五脏六腑都散一样了,冷汗不觉间已流了满背。还能活动的几人回过神来,碍于江树刚刚那一枪没敢轻举妄动,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似乎在掂量胜算,谨慎地朝他围了上来。
弹匣里只有三发子弹,原本是起威慑作用的,现在只剩最后一枪了。要是对面铁了心要他死在这,他今天没有一点活路。
但江树还是抬起了枪口:“想好了,条子已经在路上了,识点相的话就在那别动。”
耳畔嗡嗡作响,他已经听不到对方的回应了,视野也开始一闪一闪地发白。
他认命似的阖上眼睛,搭在扳机上的指尖用力——
咚的一声钝响,接着此起彼伏传来几声吃痛的惊叫和咒骂声和金属咔啦的脆响。
再接着是一个熟悉的、急切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江树!你怎么样!”
江树猛地睁眼。
路之正单枪匹马冲进来,从后方入场趁人不备先电晕了两人,猛地扑过来三下两下制服住了离江树最近的一个,正在动作利索地给他拷上手铐,一手从腰侧甩出警棍敲掉了从一边想要偷袭的人手里的武器,刀子飞出去落在地上丁啷一声。
“别闭眼!坚持一下!”
路之正不确定江树的情况怎么样,只看见他虚弱地靠在墙边一手死死按着腰侧,睁着大眼睛惊恐地看向这边,意识不是很清醒的样子,怕他晕死过去,一边火急火燎地控制住还有行动能力的几人一边分过神大声朝他说话。
现场俨然是一副乱战后的模样,仓库内烟熏火燎,火势暂时不大但任由继续着下去的话也相当危险。路之正在喘息的间隙里大量里一遍四周,十几个人七倒八歪躺了一地,伤势或轻或重,但最严重的应该是中枪的男人和倒在一边的江树。路之正朝他看过去,看清他手里的枪眼皮猛地一跳,随即又稍微松了口气。
刚刚听见枪响的时候路之正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他临时赶过来的,别说枪了,连车都没报批直接顺过来的。就算他最快时间联系了队里,等支援过来再快也要五分钟,要是歹徒持枪,他单警作战再怎么顶尖也是来送人头的。
路之正现在心脏还在砰砰乱跳,他再次确保了现场的人没了反击能力,又确认了一遍伤亡情况,赶忙过来查看江树的状况。
他刚碰到江树想要把他扶起来,江树整个人就像个没有力气的人偶一样向前一倒软在来他怀里,路之正下意识伸手环住他,就发现不对了。
在他腰侧的位置,插着一柄冰冷的小刀。
路之正扶着人的手在抖,浑身血液都冷了,突然就明白刘局说这人不怕死是什么意思了。
打架这事是强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眼下这帮人怕也不是什么亡命之徒,才让江树一个疯子放倒这么多。
真是疯子……
“路之正,报警……”怀里的疯子颤抖着发出几个音节。
“在路上了,救护车和消防都叫了。”路之正克制住心底涌上的排山倒海的恐惧和后怕。尽量不牵扯他的伤处,用点劲把人抱起来往外走,“你别想这些了,少说点话。”
拜硬挺的风衣布料所赐,刀口不深,出血量也比较可控,路之正把江树抱到远离仓库的一处空地,在不碰到刀口的情况下小心翼翼放倒:“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
可当他想要放开他起身时,却被一只手虚虚拉住了袖口,江树朦胧地睁眼喃喃出声:“路之正……”
路之正只当他神智不清说梦话,哄着他松手:“我去处理一下那边,很快就回来,我保证。”
“路之正……”冰凉的指尖被攥在温热的掌心里,他下意识缩缩手指,又叫了一声,“对不起……”
路之正喉头一哽,一时愣住了。
江树温热的躯体还在他的怀里,气若游丝,金发被冷汗湿透粘在脸侧,血渗透了黑色风衣,从他苍白的指缝间洇出,触目惊心。
他苍白的脸和前世的记忆重合,路之正一晃神,心脏好像被人攥住了,酸痛到说不出话。
“我……说好了要回来的,对不起……”
他说得短短续续,说到一半停下来喘了会气,用尽力气扯了个有点难看的笑脸出来。
“你不是说想听我的遗言吗……”
不要,我不想,不要再说了。路之正从刚刚开始一直故作镇静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我不想,江树,你别说话了,求求你。”
“不要闭眼,你说了说话算话的,而且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不能又这样,求求你……”
路之正话还没说完,看见他笑着摇了摇头,手心里被塞了一块硬硬的东西,圆润的金属质感,已经被体温悟得温热。
“去吧小鬼……”手背被轻轻拍了拍,接着那只手一软垂了下去。
“这个就当回答了。”
路之正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枚银质的戒指。
遥远处,警车,救护车,消防车的警笛此起彼伏地传来,一阵混着滚烫烟火味的冷风吹过。路之正眼一闭心一横,把人轻轻放平躺好,转身冲向了起火的仓库。
现在的火势已经很难用灭火器快速控制了,他快速把失去行动能力的伤者从室内拖了出来,几分钟后消防和刑警特警同事赶到,几辆救护车紧随其后。
他交接完现场,带着医护人员回头去找江树,却发现方才的位置空无一人,留下断断续续留下几个沾血的脚印拖了一路。
顺着血迹,是路之正刚刚赶来的方向。
他脑子嗡的一声,猛地抬头看去,不远处一声轰鸣,一辆眼熟的警用摩托车飞驰而过。
路之正大脑一片空白中麻木地伸出手一摸兜,他的车钥匙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