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钦举起手机，上面是一则财经新闻，标题耸人听闻，起底各大巨头争相竞购的Resonance公司到底是何方神圣。

孟雪明推开了他的手机，没有说话，只看着满屏的英文数据糊成一团，她双手机械地敲击键盘。

她第一次对这份忙碌的实习有了感激之心，若非工作步步紧逼，她到哪里躲避心神摇乱的侵袭。

演讲之后是对谈环节，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徐钦和其他几个Monad公司的实习生去开小会了，孟雪明困得不行，一边打字一边努力睁大眼睛，却还是枕在桌上自己的手睡着了。

这段极为短暂的睡眠，孟雪明做了一个梦。

冬天，有壁炉的房间，她是一个动物，什么动物不知道，也可能是毛绒玩偶，穿着米色的毛衣，不停地用彩色蜡笔在白纸上画画，最喜欢用蓝色，画出来的画自己都看不懂，又喜欢拿粗笨的手指去蹭画上的彩蜡，使得两只手都被彩蜡弄得花花绿绿，看着这双手，她无法控制地哭了起来。

眼泪掉在手上，洗不干净颜色，却变得更混杂混乱，壁炉消失了，整个空间变得非常昏暗。

这时，另一只毛绒动物走进来，看到哭泣的她，用暖和的热毛巾给她擦手，擦干净了所有颜色，又用同样毛绒的手指帮她擦眼泪，时轻时重。

她为了报答，便把画送给了他，他们拉起手，想飞到画中的世界，却起了无休止的静电，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她感觉毛衣快要被电成灰烬，仍然不想放手，梦到此结束。

没头没尾，色彩缤纷明亮，却让人很悲伤。

孟雪明醒来时，对谈已经开始了，徐钦和其他实习生仍未回来。

她摘下虚放在眼睛上的眼罩，捏着手里的人工泪液滴眼液出神。

她失焦地看多出来的两样不属于她的物品。

程少昀发言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到整间演播厅，他正在回答主持人的问题，关于手术机器人的创新趋势，声音低沉磁性，犹如大提琴。

孟雪明蜷了蜷手指，依稀感觉到程少昀清爽的气息就在身前，草木的香气，隔绝会场浓郁的香薰味道。

孟雪明把眼罩放在手心，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仿若恋人絮语般轻，连她自己都没有听清，就消失不见。

对谈结束后，孟雪明以加班为由婉言谢绝了徐钦共进晚餐的邀请，徐钦说那就陪她走到地铁站。

“雪明，毕业之后你怎么打算的呢？”徐钦问。

向晚的街道，地面有深色的落叶和亮闪闪的水坑，孟雪明看了一眼疾驰的黑色轿车，移开视线。

“我没有想好。”

“那你会去程少昀的公司工作吗？”徐钦问。

“啊？我去做什么工作？”孟雪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荒谬。

“除了技术类的，都可以吧。”

“我没想过。”孟雪明诚实地说。

回到公寓，孟雪明先去洗了个澡，热水也没有冲散混乱的思绪，直到吹干头发才觉得稍微清醒一些。

手机屏幕亮着，程少昀给她打了五个电话，她没有回拨，把手机反扣，打开笔电，思考片刻，翻出需要完成的报告，没写多久，伸出手指刮了刮眼眶。

缩小写报告的页面，她在浏览器上搜索Vanessa Johnson，手机再次震动，孟雪明翻过来，接起。

生物医学工程博士，Monad公司首席技术官......

“孟雪明，你放在我冰箱里的花生冰淇淋要过期了。”程少昀的声音带着笑意。

程少昀见她没有说话，接着问：“我买了你上次说的游戏，明天来接你？”

两人的学校相距四十英里，车程一个小时左右，忙的时候一般一周见三次。

“你不是很忙吗？”孟雪明问得很突兀。

“所以更需要玩游戏了。”程少昀逻辑清晰。

“......？”

第二天，程少昀一早就到了孟雪明公寓楼下。

出乎意料地，他穿得相当正式，挺括的黑衬衫衣袖上卷，露出线条分明的结实小臂。

见孟雪明走近，他伸手递给她装着可颂和热可可的纸袋，恰到好处的青筋在日光下略显透明。

可颂内层浆果和黄油的绵密香气四溢，一时之间，孟雪明不知道可口的究竟是食物还是眼前的人。

越野车驶出城区，视野霎时开阔，群山绵延，天空高而远。

孟雪明很快睡着了，程少昀取出毛毯给她盖上，仔细地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