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泠泠在检查了“历代百家剑器图鉴大全”,确认无碍,松了一口气。
“劲夫,马上如羿要来,你先别吵了,想想该怎么和她解释吧。”
泠泠颇为同情的看向了劲夫。
作为身负血债不得不复仇的男刺客,劲夫这一路肯定吃了很多苦,隐姓埋名,伏低做小,每日装出一副很爱仇人的模样,才能不被怀疑,如履覆冰般的呼吸……
但这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
劲夫哀道:“你直接告诉她了?霍如羿是你的朋友,你难道不顾及她的感受就直接说了?”
泠泠说:“劲夫,这世上从没有最好、最合适、最完美的时机等待着你,像你刺杀我们的时候一样,而我也不喜欢把第一天没做完的事拖到第二天。”
“无敌”剑器商行的门“哗啦”一下,瞬间推开了。
泠泠以为开门将看到怒气冲冲地霍如羿,没想到是一脸苦相的牵秋。
“嗯?这不对,你馄饨卖完了?”泠泠隔着老远问她。
“对不起了,余姑娘,你怕是没机会见到我的孩子了。”牵秋展起衣袖,捂住了下半张脸。
“你这个在金兰村对岳郎君痛下杀手的颠婆!”
“呵——”泠泠哑然地动弹不得。
回到天井飘着羊肉味的那一日。
牵秋身在孕期,闻不惯羊肉味,闻了便想吐。
她干呕了一阵儿,刚想去膳房盛一碗水,没想到没走进膳房,听到了水生在哭。
身为母亲的本能致使她对孩子的哭声格外敏感。
一股愤然差点驱使她不顾一切闯进门,保护水生,赶走坏人。
但在她看到了余泠泠时,还是忍住了。
“你是不是把那个男人杀了?他叫岳凉?”
余泠泠在外边杀人了?
牵秋忍不住绝望地喊了出声,恰好这时菜盆砸到地上,她的喊声并未引起她们的注意。
膳房内,泠泠慌乱地抱住了水生,她伸出一只脚将菜盆挪到一边,“因为他欺负你,该死。”
听到这儿,牵秋赶快离开了膳房,离开了“无敌”剑器商行。
这件事一定要告诉别人……
“牵秋嫂子。”
江清光这几日忙着照顾失恋的江海凝。
他每天给他送一餐饭,做什么他吃什么。
江海凝近来对雕刻炭块的热情不减反增。
江清光拿大哥没办法,他也要自己处理堆积在辟邪剑铺的剑器订单,忙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在白日里总算撞到了牵秋,于是上前果断拦住了她。
“牵秋嫂子你身子还好吗?余泠泠她没亏待你吧。”
“亏待……”牵秋皱着脸扫视着江清光,不行,不行,他看起来还是个孩子,这件事不能告诉他。
她一狠心,用力扭头,不顾着少年人痛心的呼喊,她看到了胳膊肘支着占卜摊打瞌睡的寒沙凌。
看起来很闲呀。
“寒公子的话,说不定能主持公道。”她喃喃自语,
“小牵秋,你来占卜吗?”寒沙凌正郁闷着,看到了她,眼前一喜。
“寒公子,你是我的恩人,你一定能帮我。”牵秋说着,紧紧望着寒沙凌,忽然,她在他身上闻到了血腥味。
因为她是在孕期的妇人,对血味格外敏感,她眨了几下眼睛,在寒沙凌的耳垂发现沾上了一滴血。
怎么回事?
牵秋咽了咽唾沫。
寒沙凌顺着她惊呆住的目光,擦了擦耳垂,释怀道:“哦,你看到了?”
牵秋苍凉着笑,摇摇头,“不,不,不,我什么也没看到。”
寒沙凌挠了挠头,弯腰从占卜摊下搬出来一个鼓鼓的大麻袋,差不多一人高,封口扎得死死的。
“你知道住在一品楼那个收尸人吗?”
牵秋对这个收尸人依稀有印象。
此人在镇上帮人办白事从不计较钱,故而很多家境贫寒的人家多爱请他上门。
不过,据说他之所以不爱收钱,是他有个下三滥的恶癖——总是在死人身上占便宜。
若死者是年轻姑娘或俊秀少年,难免要遭他亵渎,旁人心知肚明,但正因分文不取,这些连丧事也花不起钱请人重办的人家,该拿什么去计较?只得忍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寒沙凌上辈子虽说在世俗方面春风得意。
奈何自他一死,满堂妻妾便将他家产瓜分一空,这是人之常情,他不怨她们。
而这样的下场,则是寒沙凌自己可怜单薄的尸身,只得沦落到由这龌龊的收尸人来下葬。
这口恶气他记得很久,怎样也忘不掉,故而这一世,他专等收尸人流浪到月亮镇,再跟他回来,用最可怕的手段,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