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怕自己杀得太早,倒便宜了这狗东西。
牵秋不知内情,只道是天下乌鸦同般黑,不指望寒沙凌什么,失魂落魄地走,走到了不知哪家的宅院,灯火通明,门口栓得马也不同一般。
“牵……秋?”
“你是?”
看着眼前的男子,牵秋喊道:“你是徐郎中家的小徐!”
自打低调进了月亮镇之后,吐蕃公主才发现自己在吐蕃国的三瓜俩枣根本不算什么。
往前她听惯了的赞美和恭维,更在这片异国他乡再寻不到。
偶尔,她看着唐人姑娘们热烈开心地聊布匹,聊脂粉,她更是一句听不懂,又何从混进其中了解她们?
吐蕃公主曾用她那口充满了口音的汉语,试图搭话,那几位姑娘只会大声嘲笑她,麻烦她不要发出鸟语。
这使她很郁闷。
过去,河西遍地都吐蕃语和汉语兼学的唐人,现在这样的唐人却越来越少了。
郁闷里,她只好和半路带回来的唐人侍从小徐聊天解乏。
然后,她知道了噩耗,她知道岳凉竟然被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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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偿命,灼伤眼珠剜眼还,泠泠都懂,为什么抓她的人是寒三弦?
“我去你的,寒娘子你何等颜面来抓我?开个镖局,整座月亮镇怕没人比你手上沾得血多。”
泠泠感觉这简直是胡闹。
她决定不能轻而易举被抓了,现世还报早着。
寒三弦惭愧地说:“你要知道,光抓走你的钱,够我护送那位从吐蕃到河西一来一去的工钱了。”
泠泠问道:“多少钱?”
寒三弦说:“两贯钱。”
泠泠大喊:“啥时候的汇率啊,那位把你当驴使吗?”
寒三弦想了想一路以来劳动和回报不等,总算明白为什么手下那群人总是商量着跑路,或者在跑路的路上。
“但我还是要抓你,走吧,那位大发慈悲说不定会饶了你。”
“不,你抓不住我。”泠泠斩钉截铁地说。
“你错了,我每一次都抓得到的你。”
寒三弦瞪了一眼前厅里另外两个男子,她不晓得他们跟余泠泠有何关系,但猜得到她若是想逃跑,肯定要从他们身上下功夫。
而吐蕃公主不爱看这些功夫,她只要抓余泠泠。
褚痴站在镇子的空地,如火如荼地教授镇民如何凭借一把剑防身,他最初不得不承担此事,是想交托给论莽热,自己做甩手掌柜。
后来想了下,还是亲力亲为更合适。
一日一日,慕名学剑的人越来越多,最初推出的剑艺私教课,已算不是狭义意义上的私教课,几乎成了公开课。
褚痴自认从未认真教过,他也是边学边教。
可与日俱增的人流,恰恰印证了他天生自带着一股特殊的魅力。
世间种种“盛事”,非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能轻而易举的扶摇直上九万里。
镇民喜欢褚痴的金玉良言,喜欢褚痴的花容月貌,归根结底是被他充满智慧又神秘的身体迷得颠三倒四。
在镇民眼中,一个从凉州迢迢下嫁的失意才子,所拥有的传奇性早超越了他所具备的单薄肉身,似乎也和本人真正的文化实力划成了两桩事,越传越玄乎,这导致曾在月亮镇自诩最有才识的儒学夫子始终不愿考量他,怕相形见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他教授过的这些弟子中有人哪日深造剑术,小有所成,再回头看褚郎君的花拳绣腿被众人簇拥,怕是再不肯相信他这般道貌岸然的草台班子了。
今日与昨日相差不大,褚痴想提前解散了剑艺课的人群,找到论莽热和他去尝一尝唐人的饭菜。
他要多请他吃午饭,因为论莽热总有一天会派上大用场的,总有一天。
直到一个陌生女人前来找他,她对他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褚痴跟着这女人到了月亮镇的大牢,她把他引到了最后一座牢房前。
有句老话说,先有大监狱,后有月亮镇,最初聚集在月亮镇生活的都是一群什么人,可想而知。
枯草堆铺就的陋榻,卧着个奄奄一息的老翁,是月亮镇最原始移民之一,听到了人走来的声音,他激动地仰起脖子,两洞眼眶空空如也,手脚筋俱被挑断。
此人姓立早章。
据说最初是一个技巧不精,爱偷奸耍滑的铁匠。
他后来纵火烧穿市集,成了罪囚。
谅当时处决此事的长官仁慈,只把他送到寺院剃发出家悔过。
但吃斋念佛没安分多久,他辜负了那位长官的仁慈,竟然跟穷凶极恶的马匪为非作歹,祸害乡民。
前半辈子行了太多恶事,后半辈子成了这副鬼模样不死不活。
正是仇人对他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