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朝的都城是长安，而先帝的家乡，恰在长治。民间素来流传着一种说法，说先帝未曾忘本，登基之后一直想将都城迁到长治，以慰故土之情。

不过这终究只是道听途说罢了。这件事一直到先帝驾崩，都未能实现。倒是长治，借着先帝的这份“念旧”，加上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渐渐发展成了与长安并行的繁华重镇。

于是说书人常拍案传唱：“盛有三安，一曰长安，二曰长治久安，三曰天下皆安。”

这话听着雅致，实则道尽了长治的重要性。长治地处北方平原收敛的关隘之处，地势险要，是外族进犯时最容易突破的缺口。历朝历代，无不是将紧抓长治的防务，作为政治军事的核心重心。久而久之，这里便形成了独特的繁荣体系——既有市井的烟火气，又有军镇的肃杀感，鱼龙混杂，却又生机勃勃。

“圣上这次要来长治，实在是太突然了，一点风声都没有。”

雅间内，清越的曲调猛然止住，拨弦的伶人抬起头，看向对面斜倚着的少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余迟正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闻言抬眼望去，目光中带着几分只有纨绔世子才有的清澈懵懂，仿佛对这惊天消息毫无概念。

“世子，您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说话的伶人正是钟棱，他的指甲重重压在琴弦上，猛地一拨，发出一连串压抑刺耳的噪音。一旁伺候的仆从皱着眉看着他，显然欣赏不来这种故作姿态的腔调，目光中渐渐染上了几分躁郁——这该死的曲伶，一开口就娇柔造作得让人犯恶心。

然而坐在席上的余迟，却并未察觉这席间的暗流涌动。他顺着钟棱的问话，慢悠悠地思索了片刻，心里暗道：有什么好惊讶的？孙家抄家那日，萧佩钦早就提点过他，圣上不日便会驾临长治。他今日来这戏楼，本就是受了余呈海的嘱托，为圣上的到来，筛选些可用的伶人，免得届时出了纰漏。

但这些内情，自然不方便对外人多说。于是余迟只是扯了扯嘴角，打了个哈哈，中庸道：“圣上不是每年都来吗？不过是换了个时候，有什么好惊讶的。”

钟棱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圣上确实每年都会来长治一两趟，但那都是逢年过节时的一时兴起，带着几分游山玩水的意味，从未像这次这般，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感。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转头却看见面前的纨绔，已经懒洋洋地唤来身后的仆从，让对方给自己捏肩捶腿，甚至还将自己吃不下的佳肴，直接塞进了那仆从嘴里，一副全然没心没肺的样子。

钟棱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又咽了回去，没了半分说话的兴致。

雅间内一时陷入沉默，唯有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嚣。片刻后，不知是谁先起了调，雅间内突然响起一阵《□□花》的靡靡之音，柔媚婉转，却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萧瑟。

“这是赵夫人当初给你安排的仆从？”钟棱的目光落在始终垂首侍立的陆逢新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看你用着倒是挺顺手的。”逢年过节时，曲社的事情最多，他除了回了趟家，其余时间几乎都在给各路大人物献曲。之前还听人说，这余迟世子和他后娘赵婉怡派来的仆人水火不容，怎么才过了一个正月，就变得这般水乳交融、形影不离了？

“瞎说什么胡话。”余迟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维护，“这是我自己花钱买回来的，跟赵婉怡没关系。”话题又扯回了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上，余迟索性彻底放松下来，懒洋洋地靠在陆逢新身上，任由对方伸出手臂，将自己稳稳圈在怀里，形成一个舒适的依靠。

余迟最近特别喜欢窝在陆逢新怀里休息。他虽纨绔，却也知道古代某些昏君拿人当座椅、制作人车的行径不可取，但陆逢新的怀里，实在是比那些铺着锦缎的垫子舒适多了——既不邦硬，也不过分松软，还始终保持着温热的体温，加上陆逢新总能恰到好处地照顾到他的感受，简直就是为他这种体寒又懒惰的纨绔量身定做的“移动靠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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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圣上要来长治的消息，整座长治城立刻展开了忙碌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