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店饲鹰，夜半明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换做寻常人，估计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只当是哪家有什么特殊的喜好罢了。

但当余迟的脚踏入这家药房的门槛时，还是没来由地吓了一跳。

原因无它，这家破破烂烂的小店，居然在正对大门的门楣上，挂着一只狰狞的纸鹰。那纸鹰用黑红两色的纸糊成，翅膀张开，利爪锋利，一双眼睛用墨点得又大又圆，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每一个进门的顾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余迟嘴角抽了抽。这店是不想挣钱了吗？挂这么个东西在门口，怕是要把所有客人都吓跑。

他被那纸鹰的模样惊得无声喘了两口，身后跟着的仆从见状，立刻就要冲上来给他顺气，却被世子一个嫌弃的眼神瞪得钉在原地，只敢往后退了三步，老老实实跟着。

回过神来的余迟，又往门内走了几步。这是一间极为普通的药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几乎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角的药柜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显然是一间开了有些年头的老房子了。

或许是太破旧的缘故，这药房越往里走，就越觉得阴冷。寒意像是长了脚，顺着裤脚往上爬，冻得走在前面的余迟暗暗咬住了后槽牙，才勉强将那股瑟缩压下去。

然而，即便这药店处处都透着破败，唯独那只挂在门楣上的纸鹰，看上去崭新得很。纸浆的纹路还清晰可见，墨色也鲜亮得很，显然是刚做好不久的。

余迟向内走了几步便止住了步伐。再往里，就是人家的内堂了，冒然闯入，未免有失分寸。他站在这半深不深的位置，来回打量了几圈，始终不见有人出来迎客，于是只好清了清嗓子，扬声唤道：“有人吗？”

“哎，有、有人！”

直到这时，才有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从药柜后面慢吞吞地钻出来。他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脚步踉跄地迎上来，声音苍老而沙哑。

“大人，有何吩咐啊？”

那老头的眼睛浑浊发黄，一双眼珠子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翳，根本分不清眼白和瞳仁，只直勾勾地朝着余迟的方向望过来，却没什么焦点。余迟沿着柜台走了几步，故意弄出些动静，那老人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反应。

余迟心里便有了数——此人，大抵是瞎了。

“这药店是你开的？”余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老人干枯的手指上。

“不，大人，小的只是个看店的，店家另有其人。”老人恭恭敬敬地回答，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

“那门上的鹰，你知道吧？怎么挂在那里？”余迟抬手指了指门楣上的纸鹰，语气平淡地问道。

“回大人，那是老奴的小孙做的。”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小孩子家家的，喜欢做纸鸢。别人都做得可爱秀气，唯独他，偏要做这最猛的鹰，还非要挂在门口，说是什么……能镇宅。”

唔，听起来倒确实像那么回事。

余迟便也没再为难他。他心底总觉得这老头有些眼熟，但毕竟想不起在哪见过，只好宽慰自己，一座城这么大，总会有碰巧见过的时候。既然这鹰只是个孩童的玩闹，并非什么可疑之物，他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了。于是只告诫了句“尽快拆下来吧，别吓着客人了”，便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不知是不是门口的阵仗惊动了内堂的人，他刚转过身，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和余临差不多大的少年，猛地从内堂冲了出来，嘴里还嚷嚷着：“你们在干什么？凭什么不让我进？这是我家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