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知他是在宽慰自己,却也无计可施,只在心中暗暗发誓:届时无论发生何事,定要豁出性命护住怜叔叔。
清谈会首日乃是论道辩经,魏无羡最不耐这些,直接拉着蓝忘机躲清静去了。姑苏蓝氏这边,蓝曦臣忙于与各家仙首周旋寒暄,蓝启仁则带着蓝逸之参与论道。蓝逸之本就学富五车、口才了得,加之心中郁愤难平,言辞愈发犀利,一番唇枪舌剑,竟令众修士难以招架。
次日,温若寒下令所有未结丹的世家子弟进行比试,考校身手剑法。他将这些小弟子召集至广场,亲自逐一审视,甚至伸手为其把脉探息,随后却总是面露失望,频频摇头。
魏无羡挨近蓝忘机,压低声音道:“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蓝忘机亦是不解。正疑惑间,温若寒忽然转头,目光投向魏无羡等一众世家才俊,迈步走来。他用一种专注得近乎诡异的目光扫过魏无羡与蓝氏双璧,看得魏无羡背脊发寒。
紧接着,温若寒毫无征兆地一把扣住了魏无羡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魏无羡才真切感受到对方深不可测的威压,竟连半分反抗之力都生不出。
温若寒探查片刻,失望地松开手,转而欲抓蓝忘机的手腕。魏无羡下意识侧身挡在蓝忘机身前,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温若寒只随手一拨,魏无羡便踉跄着退开数步。他扣住蓝忘机腕脉,稍一探查便冷哼一声甩开,接着又将场上资质出众的子弟尽数探了一遍,最终面带怒色,拂袖而去。
魏无羡揉着发麻的手腕,小声嘟囔:“这人莫不是有病?”
在场修士见状,皆窃窃私语,猜不透温若寒意欲何为。有人甚至怀疑他是否想用这些天资卓绝的子弟修炼邪功,忙不迭地将自家孩子唤回身边护着,只盼清谈会尽早结束,速速逃离这是非之地。
温若寒前脚刚走,温晁后脚便跳出来,命令所有未及冠的子弟进行射箭比试。魏无羡不屑地嗤笑一声:“比试?我看是自取其辱。”
原来温晁近来苦练箭术,自觉大有长进。他早已觊觎叶灵儿,正是他怂恿父亲点名要叶灵儿前来。此番提议比试,不过是想在美人面前如孔雀开屏般炫耀一番罢了。
比试开始前,魏无羡与蓝忘机在花圃散心,恰见一名红衣少年独自练箭。魏无羡见他箭术精准,力道沉稳,忍不住喝彩:“好箭法!”
那少年闻声受惊,羽箭脱手掉落。魏无羡好奇地凑上前:“你是温家哪位公子?箭法真不错……哎,你别跑啊……”
少年仓促跑开,魏无羡也未在意。待到温晁挑选上场人选时,魏无羡主动推荐了那名少年。可惜少年过于紧张怯场,发挥失常。不过魏无羡总算记住了他的名字——温宁,字琼林。
正式比试时,魏无羡因心系谢怜安危,根本无心比试,只随意应付了事。蓝氏双璧也不愿太过张扬。最终金子轩拔得头筹,江澄位列第二,温晁却连前十都未挤进。
金子轩在一片恭维声中得意非凡。江澄见自己竟压过了魏无羡一头,心下暗喜,觉得此番定能得到父亲几句夸赞。
魏无羡与蓝忘机正欲穿过花圃去找谢怜,一名姑苏蓝氏门生急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禀报:“二公子、魏公子,不好了!逸之公子出事了!”
二人急忙赶回蓝氏居所,只见叶灵儿哭成泪人,聂明玦与其父叶青亦在当场。蓝启仁在门前焦躁地来回踱步,蓝曦臣与一众蓝氏弟子皆面色沉凝。蓝忘机快步上前:“叔父,兄长,三师兄情况如何?”
蓝曦臣声音压抑着痛楚:“他遇上了温逐流。”
“温逐流”三字入耳,忘羡二人心头俱是一沉。魏无羡又惊又怒:“是温若寒请我们来的,他们怎么敢!”
一旁的叶灵儿泣不成声:“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他……”
蓝曦臣强忍悲愤,简述了经过。原来蓝逸之与叶灵儿在花圃散步时,不幸撞见了温晁及其护卫温逐流。温晁见色起意,言语轻薄,蓝逸之出面阻拦,温晁竟直接命温逐流出手,当场化去了蓝逸之的金丹!若非聂明玦与叶青及时路过,叶灵儿恐怕已被温逐流强行掳走。
说到此处,蓝曦臣眼眶泛红,哽咽道:“这让七叔公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魏无羡压低声音问蓝忘机:“七长老医术通神,他……他可有法子让逸之兄的金丹复原?”
蓝忘机缓缓摇头,神色凝重:“修真界从未有金丹被化后复原的先例。”
金丹被化,仙途尽断,这是修真界共识。魏无羡气得咬牙切齿:“简直无法无天!绝不能轻饶了那温晁狗贼!”
此言一出,在场蓝氏弟子无不义愤填膺。恰在此时,医师从内室走出,蓝启仁急忙迎上:“如何?”
医师沉重叹息:“气血已稳,性命无虞。只是那金丹……”
蓝启仁气得捶胸顿足:“这可如何是好!让我有何面目去见七叔!”
蓝曦臣强自镇定道:“叔父,当务之急是尽快将三师兄送回云深不知处。若论医术,天下无人能出七叔公之右,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蓝启仁连连点头,急忙入内探望。
蓝逸之仍昏迷不醒。蓝启仁当即安排数位修为高深的客卿连夜护送他返回云深不知处,同时飞书传讯七长老与青蘅君。随后,他召集门下众人,商议对策。
魏无羡、聂明玦与叶青也在场。聂明玦与叶青早已怒不可遏,当场便要提刀去找温若寒算账。叶青原本嫌弃蓝逸之性子软弱、缺乏男儿气概,虽允了婚事,心中未必全然满意。如今见他不惜性命维护爱女,终是被这份深情打动,彻底认下了这个女婿,此刻更是恨不得将温晁碎尸万段。
蓝曦臣连忙劝阻:“明玦兄,叶前辈,切莫冲动!温若寒如今神功盖世,此地又是他的地盘,二位贸然前往,只怕讨不到好处,反遭不测。”
魏无羡愤然道:“难道我们就任人宰割?若各家能联合起来,他温若寒再厉害,岐山温氏人再多,还能与整个仙门百家为敌不成?”
蓝启仁摇头长叹:“你以为,如今的仙门百家,会为了我蓝氏一名小辈,便敢与如日中天的岐山温氏彻底反目吗?”
魏无羡急道:“难道就只能忍气吞声?怜叔叔说过,若百家能团结一致,他温家断不敢如此嚣张!”
蓝启仁再次摇头,满面疲惫:“此时说这些已于事无补。兄长明日就可赶到,届时再看他如何定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