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一直都在忙。没人进去。”王秀芳急切地说,“孩子们,你们是不是看错了?我怎么可能拿你们的东西?”
江缘红着眼睛瞪着她,不说话。
其他学生眼神躲闪。
“这样吧,”吴干事合上记录本,“按照程序,我们需要检查一下值班室和相关区域,排除一切可能性。王阿姨,请你配合一下。”
王秀芳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但还是点了点头。“查吧,查吧。清者自清。”
一行人来到值班室。吴干事和后勤人员开始检查。桌面、抽屉、柜子表面……一切如常。当吴干事的手伸向那个铁皮储物柜时,张悦感觉自己的呼吸几乎停止。
柜门打开。
里面整齐的物品映入眼帘。
吴干事粗略扫了一眼上层和中层,然后目光落在下层。他挪开面上的一盒备用灯泡,又拿开两本厚重的文件夹。
那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缘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然后指着电脑喊:“就是它!就是我的!贴膜这个角,是我昨天不小心在桌上刮坏的!一模一样!”
吴干事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电脑。确实,贴膜左上角有一道新鲜的、锐利的划痕。他看向面无人色的王秀芳:“王阿姨,这是怎么回事?”
王秀芳如遭雷击,眼睛瞪得极大,看看电脑,又看看周围一张张或震惊、或愤怒、或怀疑的脸。
她猛地摇头,声音破碎:“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里!我从来没有……我发誓!我怎么会拿孩子们的东西?!”
她上前一步,想去碰电脑,被吴干事拦住了。
“阿姨,东西是在你柜子里找到的。”吴干事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有什么解释吗?”
“我解释不了!我不知道!”王秀芳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浑浊的泪水冲过她脸上深刻的皱纹,“孩子们……我……我怎么会拿你们的东西?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躲在后面的张悦身上。
那眼神里有茫然、有难以置信、有被背叛的刺痛,还有一丝最后的、微弱的祈求。
张悦触电般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刘主任赶到了。他脸色铁青,看了一眼电脑,又看了一眼几乎站不稳的王秀芳,对吴干事沉声说:“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先按程序处理,必须给学生一个交代。”
他转向王秀芳,语气冰冷,“王秀芳同志,从现在起,你暂停一切工作,配合调查。在事情查清之前,不要接触任何学生,也不要离开学校。”
“刘主任,我……”王秀芳还想说什么。
“有什么话,跟调查组说。”刘主任打断她,挥了挥手,“先带她回去,等通知。”
后勤值班人员上前,虚扶着或者说架着浑身发抖的王秀芳离开了值班室。
她的背影佝偻着,脚步虚浮,那件藏蓝色的旧外套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灰败。
值班室门口一片寂静。学生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真没想到……”
“平时看着挺和善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学校该报警了吧?”
江缘抱着失而复得的电脑,还在小声啜泣。
刘主任对吴干事说:“后续程序麻烦你们跟进。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他又看向周围的学生,“同学们放心,学校一定会保障大家的财产安全,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然后,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张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张悦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撞击着,伴随着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她看着王秀芳消失的楼梯拐角,看着值班室门口那块被踩脏的地面,看着窗台上那盆在混乱中被碰歪的绿萝。
完成了。她完成了她的“任务”。
代价是,她亲手把那个说“想家/难过,随时”的人,推下了悬崖。
而她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她必须维持着“尽职楼长”的镇定,必须接受其他学生投来的、带着后怕和庆幸的目光,必须在这个刚刚完成了一场无声绞杀的现场,继续扮演她的角色。
胃里空荡荡的,却沉得像灌满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