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楼值班室。
下午,王秀芳被允许回来取个人物品,并在正式交接前,最后一次“看看”。
值班室里一切如旧,却又处处不同。
窗台上的绿萝还在,但靠近根部的一片叶子有些发黄。
桌上摊开的日志本已经被合上,收进了抽屉。
那个装着糖果的铁盒不见了,可能是被调查人员当作“可能与学生有不当往来”的证物收走了,也可能只是被清理掉了。
椅背上空荡荡的,那件旧外套不知去向。
药箱还在柜子里,但上面那张“想家/难过:找阿姨聊天,随时”的纸条,被撕掉了,只留下一点顽固的胶痕。
王秀芳默默地收拾着属于她的寥寥几件私人物品: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杯,几件换洗衣物,一本《家常菜谱》,还有那本锁在抽屉深处的黑皮生日备忘本。
她拿起备忘本,摩挲着磨损的封面,没有翻开,直接放进了带来的编织袋里。
赵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是跟着王秀芳过来的,但不知该说什么。
王秀芳收拾完,拎起不算沉的编织袋,转身看见赵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很淡的、疲惫的笑容。
“小赵啊。”
“阿姨……”赵禾喉咙发紧,“您……保重。”
王秀芳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那盆绿萝。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片发黄的叶子,轻声说:“这盆东西,麻烦你有空帮着浇点水。是个孩子留下的,别枯死了。”
“嗯,我一定。”赵禾用力点头。
王秀芳又看了看这个她待了十五年的小房间,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仿佛要把它们刻进记忆里。然后,她转向赵禾,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孩子,别为我得罪人了。这楼里楼外的事,我看了十几年。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她没再说“明白”什么,只是拍了拍赵禾的肩膀,那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熟悉的触感。
“以后……好好的。”
说完,她拎起编织袋,走出了值班室,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赵禾走进值班室,反手关上门。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盆绿萝,又看了看桌上那点撕掉纸条后残留的胶痕。
房间里还残留着王阿姨的气息,混合着消毒水和阳光的味道,但很快就会散去。
她拿起窗台上的小喷壶,给绿萝细细地喷了点水。
水珠挂在叶片上,晶莹剔透,像迟来的眼泪。
她正准备离开,走廊里传来两个女生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真的,生物系那边好多人都签了,说是什么‘未来健康投资计划’,免费顶级体检,还能优先配型什么的……”
“器官捐献啊?听着有点……”
“哎呀不是强制捐献!是自愿加入一个‘贡献者’名录,好像对以后有好处……反正宣传得可好了,寰宇生物,大公司呢。”
声音随着脚步声远去。
赵禾握着喷壶的手停了一下。
寰宇生物?
未来健康投资?
贡献者名录?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她心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刚刚经历了一场以“优化”为名的系统性倾轧,任何披着“公益”、“未来”、“保障”外衣的协议,都让她本能地竖起警惕。
她将这个模糊的疑点记在心里,像收起一颗不知是否会发芽的种子。
学生处办公室。
张悦站在值班老师的办公桌前,递上一张纸。
“老师,这是我的申请书。今年的国家奖学金,我不参评了。”
值班老师是个中年男人,正在喝茶看报,闻言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接过申请书扫了一眼。
“怎么了张悦?你这条件挺好的啊,成绩、综测、学生干部经历……都够,希望很大啊。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