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遍遍暗自宽慰自己。
不会的。
楚却尘在外素来行事有度,从无逾矩疯狂之举。
他纵然偏执,也应当不会真的肆意妄为。
应当,是她多想了。
届时风波落幕,一切回归原样,不会有半分差错。
她望着眼前身姿清雅的魔,终究压下了不安与异样。
万般纠结过后,她轻轻颔首,答应了这场荒唐又盛大的缔约。
无人知晓,这一刻,楚却尘眼底深处,那片无人窥见的幽暗魔心,已然悄然翻涌。
他本就是魔。
隐忍,伪装,压制魔性,藏得无人察觉。
血婚铁规,克尽妖魔伪身,勘破人心真假。
凡人、仙人,绝无可能逆势篡改契书天道规则。
他可以。
他可以强行逆改天道,以自身魔力硬填空缺,瞒天过海,伪造出一场双向真心的婚契。
代价唯有一个——
所有虚假弥补的破绽,所有天道规则的反噬,尽数由他一人肉身神魂承担。
仪式开启。
郎言觉取来古旧血卷、灵台玉盏。
楚却尘和花以苔各破指尖,鲜血滴落,落笔书契。
花以苔最后落笔,字句工整。
她甚至做好了会露馅的准备。
可下一瞬——
血色文字骤然亮起,金红流光盘旋缠绕整卷契书,灵台轰鸣,瑞光鼎盛。
婚契,成了。
满堂死寂。
卫泠浑身一僵,眼底所有疑虑,瞬间轰然崩塌,满眼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她明明疑心重重,明明觉得楚却尘藏魔在心,绝无半分作假余地,这契约竟然稳稳落成!
这意味着……
他不是魔。
他对花以苔,是真心赤诚。
卫泠脸色发白,踉跄半步,心底所有坚持尽数碎裂。
郎言觉长松一口气,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柔声叹道:“傻孩子。”
身侧的花以苔,浑身发寒。
她最清楚自己的心有多假。
这场婚书,本绝无可能成型。
那唯一的答案,昭然可怖。
他竟想瞒就能瞒过!
而此刻的楚却尘,依旧眉目温和,还看了眼卫泠,仿佛真的洗尽所有污名。
他温润含笑的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血色火焰纹悄然炸开,转瞬隐没。
天道反噬,已然落于神魂。
五脏六腑似被万千冰刺寸寸割裂,魔力与天道契约剧烈对冲,神魂被烈焰灼烧,蚀骨难捱。
他鲜少感知到身体的痛楚,当初十七道雷刑都不至于此。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怔然失神的花以苔,眼底满是浓烈占有和藏不住的澎湃情念。
他何尝不想要真心。
他怕她永远如此,也怕自己不想等待,让她愈来愈远。
他不甘心只得一具相守的躯壳,他要里面那颗赤红、跳动的心。
膝行过去,每挪一步,剧痛寸寸磨蚀心神,终于,他牢牢将花以苔的手握在掌心。
花以苔浑身僵滞,整个人怔在原地,心神纷乱得全然不知该作何举动。
掌心传来他微凉又带着颤抖的温度,她只觉手脚发寒,满心茫然无措。
一纸契书硬生生捆住他们,往后漫漫岁月,她再也无法轻易抽身逃离。
荒唐至极。
不过……
她确定了一件事。
此生,再无人会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极致凝视,极致痴念,极致渴求。
也罢。
她抬眸看向楚却尘。
楚却尘长睫轻颤,眼尾微微泛红,隐忍痛楚,浓情痴缠。
对她说。
“从此,你是血书契定,此生唯我,不得反悔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