仉悬应声回头，他的动作甚至是本能。直到这个动作让他脑袋上的痛感短暂地增加了几分，他有些承受不住地紧闭了下眼睛。
自从那件事情过后，他身体的各项数据都遭到了或大或小的改变，耐痛值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高，但是与此同时，由于特殊药剂，他身体的感受度也得到了指数性的增长。
能忍痛，但感知也会相应增强。
他的脸色不算太好，有点儿虚白，兰明尔身后跟着几个医生，带着专业的器具，看着来者不善。
看到这些，仉悬很难不第一时间产生抗拒的情绪。
兰明尔向来细心，只是愿不愿意做的区别而已，目光很随意地扫过被拔掉的几根输液器。
其实有更加方便快捷的方式完成输液，只需要在血管的上方表皮涂上某种药物，就能让需要的药物渗透进血管之中，完成输液的作用。
至于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选择打针输液，后方的几位医生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在不影响人命的前提下，他们没有必要拒绝这位兰公子的要求，毕竟校园里也没有几个校长亲戚。
“医生说你精神力受到了非常大的损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兰明尔贴心地拿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仉悬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一时间还没有搞清楚情况。兰明尔已经起身让开，后方的医生如贯而来为他检查身体状况。
仉悬就那样任人摆弄，直到一根很长的针刺破他的手臂表皮，深入血管之中，他蓦然感受到一阵在身体上的很尖锐的刺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兰明尔赶忙上前把住他的另一只手腕，温声安抚道：“这是正常环节，很快就过去了。”
应该是抚慰的话语，仉悬仰头却只能看见那双眼睛中蕴含的无比深刻的冷意，令他一时间差点汗毛耸立。
兰明尔接近他的用意，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他眨了眨眼睛，垂下的眼睫毛遮盖住一些情绪，突然开口问：“她呢？”
不过是反应了片刻，兰明尔意识到那个“ta”是谁，脸色有一瞬间的冷凝，很快恢复如常，“我把她安置在了校外，如果你想见她的话，等休养好了可以见一面。”
仉悬的情绪不显，加之脸色也不太好。医生做完一切，叮嘱了几句，相比于看起来听得认真的兰明尔，仉悬一直垂着脑袋，像毫不在意一样。
等医生走后，兰明尔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上，“现在想再睡一会儿还是出去走走？”
仉悬看着他好一会儿，眼神莫名悲冷：“寻莉说校长已经把我的事情全权交给她处理了。”
兰明尔愣了下，或许旁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多少会心虚一些，但他既没有经历过许下的承诺受到外力作用而不得不反悔，更没有被人当面戳穿某件不得已的事情，自然从未有过类似的情绪。
仉悬几乎是眼也未眨地盯着他，不愿意错过半秒。
在很微末的片刻之间，兰明尔忽然看清了这双眼睛的意思，也并不难想到，毕竟他们的开始就是他用利益交换而来的。如果他什么都无法为对方做到，那当然也不配这个身份。
正因为是情感，所以才需要更重的倚仗。
刹那，兰明尔低头，拿自己的额头碰了碰他的手背，用一种几乎立誓的语气道：“是我的疏忽，我会解决一切。”
仉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垂下的眼神堪称冷漠，他知道，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但继续沉溺下去还是另谋出路他得尽快做一个决断。他接受的东西越多，兰明尔想要从他身上索取的东西只会更多，无论是什么。
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占上风的那一个。
给人掖好被子，兰明尔状似无意地说：“在你住院期间，你的朋友想来探望你。”
仉悬微微抬头，声音很轻地问：“你是怎么做的？”
“你希望我怎么做？”兰明尔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带着笑意，但其中的强势却愈加明显。
见仉悬不答，他并没有善解人意地跳过这个话题，而是直接问：“我有替你做决定的资格吗？”
既然仉悬要跟他利益交换，他也是时候需要争取一些属于他这个男朋友的权利。
仉悬静了好久，意识到兰明尔有他不回答就一直等着的趋势，才缓慢开口：“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过分就行。”
兰明尔霎时笑起来，像湖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的黄晕，却还是没忍住摆那种假惺惺的作态：“我会好好和他们说的，过几天就是期中考试了，如果你想申请缓考的话，我可以帮你去找科任老师签字。”
里德学院很在意学生的成绩，期中考试的重要程度不低，也有一套很标准的流程涵盖全方面。
“还有多久？”仉悬问。
兰明尔说了个时间，想到平时仉悬的学习状态，补了句：“如果你想照常考的话，我也可以去和医生沟通。”
仉悬蓦然抬眼看他，目光很平静，“谢谢你。”
兰明尔愣了下，明白他的意思，给他安置好一切之后起身离开了病房。
仉悬在床上坐起身，陪伴器好好地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
他不能等太久了，校方已经对他产生了很大的怀疑，现在甚至不能确定寻莉知道的东西究竟有多少。
屋外的人造阳光每一秒看过去都是完美的模样，阳光落在身上，明明应该是熟悉的温暖，此刻如同冰凉的铁制品表皮，让人甚至感受到抹不去的寒意。
片刻，仉悬伸手捂住眼睛，没有闭上眼，也是漆黑一片。
他想得太简单了，也在此刻意识到了某个问题，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兰明尔是他无法放弃的人，难道真的要心甘情愿给出未知的一切吗？
与虎谋皮，本身就是一场献祭自己的赌博。
他能从兰明尔手中赢回多少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