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走了。
宋云霁每天还是照常和娄韫进山,挑一块平坦的、被太阳晒得热热的石头坐下发呆。
现在是橙子成熟的季节,山里有几棵野生橙树,不知是什么年代被鸟儿衔来种子种下,一日日一年年,长得有七八米高。结的果子却很小,不像有人工照料的果树,只结了二十来个皱巴巴的野橙,皮很厚,果肉也酸,不过正对宋云霁胃口。他把这几棵果树“据为己有”,每天都要仰脖数一数果子有没有少,然后爬上最粗壮的那棵,靠在那里剥橙子吃。
有时候阳光太好,他靠着枝桠犯困,被娄韫看见,免不了会挨训,但娄韫太温柔,宋云霁不怕他,每天照旧爬树发呆睡觉。
这天,阳光一如既往的明媚。宋云霁闭着眼,耳边有叽叽喳喳的鸟雀叫声,橙子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钻进鼻子里,他周身暖洋洋的,渐渐放松下来,一点点陷进沉睡。
意识朦胧的时候,忽然听到树下有响声,以为是娄韫回来了,忙睁开眼,却见秦崇站在那里,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宋云霁坐直了,和他对视片刻,“你怎么来了?”
他身前身后连个倚靠都没有,就坐在一根枝桠上。秦崇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摔下来,“你抓牢些。”
他往树下走了几步,站在宋云霁正下方,看起来准备要在宋云霁摔下来时接住他。
宋云霁做了个眺望的动作,“那边有梯子,你帮我拿过来。”
秦崇说,“好好好,你一定坐稳了。”
他往宋云霁看的方向跑,刚跑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咚”一声。他吓得心脏停跳,回头一看,宋云霁稳稳站在地上,正拍裤子上的灰。
“云云!”秦崇很紧张。
宋云霁走过来,“你没爬过树啊?”
秦崇摇头。
“虞山那么多树,你没爬过?”
秦崇再摇头。
“好吧,那你的童年有够无聊。”
宋云霁还没顾上吃今日份野橙,把它塞进裤子口袋,那里夸张地鼓起一个包,看起来很滑稽。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要再来了吗?”
秦崇看着他,眼里有欣喜又忐忑的光,“我忍不住,想看看你。”
宋云霁说,“我是动物园展出的动物吗?”
秦崇摇头,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牢牢黏在宋云霁脸上。
距上一次见到宋云霁过了快一个月,他每天行走坐卧,用大脑处理不同事情,应对不同场合,但心里始终想着宋云霁。
这让他无论做什么都无法专心,仿佛丢了一缕魂。
他想,他的确丢了魂。那缕魂跨过南海,飞越重重山脉,盘桓在这座小村庄上空,追着宋云霁气息而来。
「我为什么不是能分身的妖怪?」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
宋云霁见他盯着自己,目光恍惚,皱皱眉,“你在想什么?”
秦崇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想来看看你。”
宋云霁看他半晌,“你的照片拍得不如阿璨好。”
自从秦炳璨跑去肯尼亚,小勋的摄影师就换成秦崇,拍照水平不怎么样,和以前那些能当屏保的质感照片完全不是同一水准。
秦崇说,“我会请专业摄影师指导,也会多加练习的。”
宋云霁捏了捏兜里的橙子,“什么时候走?”
秦崇说,“明天。”
“这里可没有让你过夜的地方。”
“我知道,没关系。”
宋云霁以为他要和温华去市里住酒店,于是说,“那你在这等吧,我找娄韫哥哥去。”
他在一片丛生的岩草下找到娄韫,懒得爬,就在下面喊,“我们回去吧——温华又来了!”
娄韫擦擦额角的汗,顺手摘了一串野山椒,“上回他说想尝尝冬笋,正好给他做泡椒笋片。”
宋云霁恋爱过,对这两个人的情形心知肚明,只是不知道他们在犹豫什么,心里盘算着如何推一把。
过了一会儿,娄韫下来了,顺手拍拍宋云霁的头,“你怎么知道他来了?”
宋云霁说,“秦崇来了,温华能不跟来吗?”
娄韫吃惊,“秦总来了?”
说完,他就看到远处一棵树下的人影。
很明显,秦崇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娄韫摸摸鼻子,在秦崇的目光下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他是alpha,虽然是宋云霁的哥哥,自小亲密惯了,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秦崇看见了,心里一定吃味。
宋云霁见他面露古怪,回头看。
秦崇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两道目光依旧黏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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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宋云霁熄了灯,在床上却睡不着。
今夜无云,月色透过窗纸照进来,月光也像日光一样亮。
宋云霁侧躺着,盯着桌上桂花枝投在地上的影子发愣。